下午的公园比想像中热闹。
草坪上有几家人铺著野餐垫,孩子们追逐著一个红白相间的皮球。长椅上坐著晒太阳的老人,眯著眼睛,脸上是那种无所事事的满足。鞦韆那边传来咯咯的笑声,一个小女孩被妈妈推得很高,辫子在风里甩来甩去。
莉莉一进公园就找到了目標,几个同班的女孩在滑梯那边,冲他挥挥手:“哥,我去找她们玩啦!”
“嗯,別跑太远。”
莉莉已经跑出去了,马尾辫一跳一跳的。
伊森找了张空著的长椅坐下。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发懒。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安德烈神父没有联繫他,fbi没有联繫他,什么都没有。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专业的人正在处理专业的事。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远处有孩子的笑闹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不知哪里传来的音乐声,也许是某个野餐的人带的小音箱。
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依然安静著。
但他没有去看它。
他只是躺在这片寻常的阳光里,做一个普通的、陪著妹妹来公园的哥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长椅微微一沉。
有人坐下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长椅真的下沉了多少,而是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温柔的涟漪。
伊森睁开眼,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温和的眉眼,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他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装,料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在这个普通的小公园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又似乎本该如此。
他的兄弟。
伊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耶穌笑著看他,那笑容和两千年前在耶路撒冷的某个黄昏一模一样“怎么,不认识了?”
“不是……”伊森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著惊喜,带著亲切,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你怎么来了?”
耶穌的语气很轻鬆,像閒聊家常,像两个老朋友在街角偶遇。“最近有点忙。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你。今天正好有点空隙,就过来坐坐。”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得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路人,恰好走累了在这里歇脚。但伊森知道,从耶路撒冷到这个小镇,从公元33年到这个午后,这一段过来坐坐的路程,不是普通人能走的。
伊森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眼前这个人,是万主之主,是道成肉身的那一位,是无数人跪拜祈祷的对象。
但此刻他坐在身边,穿著米白色西装,说话的语气像多年不见的老友,让人只想放鬆下来,聊聊天,什么都不用想。
“你最近好吗?”伊森问。
耶穌望向远处草坪上玩耍的孩子们,目光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还不错。忙归忙,但你知道的,事情总会一件一件解决。”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伊森。
“你呢?最近是不是去了些……挺危险的地方?”
伊森顿了一下。
他知道耶穌指的是什么。
他没有隱瞒,也没有必要隱瞒。“是。有个小镇,叫德里。有个东西,他们管它叫小丑,也叫死光。它以恐惧为食,杀了很多孩子。”
耶穌点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那个东西从外太空来,落在地球上很久了。它不算是恶魔,但它做的事,和恶魔没什么两样。”
伊森沉默了一瞬,继续说:“还有之前。寂静岭。阿蕾莎。”
穌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悲悯,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那个女孩。她被伤害得太深了。但最后,她选择了放手。”
伊森点头:“她放了莎伦。”
“不容易。一个人被伤害到那种程度,还能选择放手,比很多人想像的要难得多。”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伊森脸上。那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做得很好。”
伊森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耶穌笑了笑,收回目光。
“都挺不容易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高高在上的评判,只有一种淡淡的、像兄长般的关切。
“一个人扛著这些,有时候会累吧。”
伊森没有否认。
累吗?当然累。每一次穿越,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尸体,怪物,绝望的眼睛。回到这个世界之后,还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饭,睡觉,陪妹妹去公园。
但他没有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对谁说。
此刻,这句话从耶穌嘴里说出来,轻轻落在耳边,像一只手按在肩上。
伊森忽然觉得,那些累,好像轻了一点。
“你需要一位骑士。”
耶穌忽然说。
伊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骑士?”
“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个木牌吗?”
木牌。
伊森想起来了。
在耶路撒冷,耶穌曾给过他一块小小的木牌。他试过用圣灵感知去探查,但那块木牌就像一块普通的木头,没有任何异常。他一度以为那只是某种纪念品,就一直收在抽屉最深处。
“记得。”他说。
“下次去那些地方之前,带上它。那块木牌可以召唤一位骑士。”
伊森看著他,等待更多解释。
耶穌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顿了顿,笑了笑。
“当然,不是所有时候都需要它。但你带上它,会安心一些。”
伊森点点头,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好。我记住了。”
远处,莉莉正和朋友们在滑梯那边玩。她忽然停下来,朝长椅这边望了望,像是在找哥哥在哪。
“莉莉?”耶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莉莉今天想来公园玩我就陪她来了。”
耶穌看著那个正在朝这边张望的小女孩,目光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
“她很可爱。也很幸运。”
“幸运?”
“有你这样的哥哥很幸运。她知道的不多,但她知道你在。这就够了。”
伊森没有说话,只是望著远处的莉莉。
她知道的不多。
但她知道他会在。
这就够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草坪上的孩子们还在追逐著那个皮球,鞦韆上的小女孩被妈妈推得更高了,笑声飘过来,清脆得像风铃。
伊森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耶穌“对了,那个鬼镇,我们上次旅游去过的地方,后来有人去清理了。”
耶穌点头:“我知道。”
伊森问“是你安排的?让那家人改路的神父?”
耶穌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有些事情,不需要我亲自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愿意帮忙的人。他们不知道全部,但是他们知道该往哪里走。”
伊森明白了。
那家人平安回来,不是因为巧合。
他忽然想起德里镇的事。想起那些被死光杀害的孩子们,想起那些堆在下水道里的尸体。
如果当时也有人安排一条路,让他们……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
但以后的事,可以。
耶穌看著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在想那些孩子。”
伊森沉默。
耶穌没有说不要难过,也没有说他们去了更好的地方。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我知道。”
三个字。
但伊森听懂了。
他知道那些孩子遭受的痛苦。他知道那些不该发生的悲剧。他知道这个世界的不公和黑暗。
他知道。
远处,莉莉又开始朝这边张望。这次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耶穌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
“该走了。”
伊森也站起来,虽然心里很不舍,但还是笑著说:“这么快?”
耶穌整理了一下西装,低头看著他“嗯,还有別的事。保重,兄弟。”
伊森看著他,认真地说:
“再见,兄弟。”
耶穌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最近我有个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伊森愣了一下:“聚会?”
耶穌笑了笑。“嗯,都是些老朋友。可能会挺有意思的。人不多,就是聚聚,聊聊天。你应该会喜欢。”
伊森几乎没有犹豫:“好啊。”
耶穌点点头:“那到时候我来接你。放心,一定选你不忙的时候。”
他转身,朝公园另一个方向走去。
伊森站在原地,望著那个穿米白色西装的背影。
他穿过草坪,脚步从容,经过那棵叶子开始变黄的枫树,经过鞦韆架,走向远处的树荫。
那背影很普通,和任何一个散步的人没什么两样。
“哥!”
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森回头,看见她跑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我看你和他聊了好久。”
“你忘了吗,那是我的朋友,之前来和我们一起吃圣餐的。”伊森说。
莉莉好奇地往那个方向张望,但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拉起伊森的手,“他走得好快啊。哥,我们去买冰淇淋吧!那边有个冰激凌车!”
伊森被她拽著往公园另一边走。
走到冰淇淋车旁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荫。
空荡荡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他转过头,接过莉莉递给他的冰淇淋。
“谢谢哥!”
“嗯。”
冰淇淋很甜。
傍晚回到家,吃过晚饭,伊森上楼,从抽屉最深处找出了那块木牌。
骑士。
召唤骑士。
他摩挲著木牌的边缘,感受著那粗糙的木质纹理。
下次去那些地方之前,带上它。
他把木牌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和荆棘王冠放在一起。两个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似乎有某种细微的共鸣,像两个老朋友隔著口袋打了个招呼。
楼下传来莉莉练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是那首《致爱丽丝》,今天好像比昨天流畅了一点点。玛莎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锅碗碰撞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著。罗伯特在客厅看新闻,播音员的声音低沉平稳。
寻常的夜晚。
第68章 意外来到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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