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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圣女取乐骨悚然,无咎难得心胆寒

    五阴宗山门外,一艘华丽却不失阴森的黑玉飞舟悬浮於空。
    舟首雕成狰狞鬼首,两侧船身隱约有扭曲的魂魄虚影缠绕。
    苏綰綰一袭墨裙,俏生生立在舟头,看著缓步走来的厉无咎,不耐烦地跺脚,撇嘴:“慢死了!快点!”
    厉无咎面无表情,飞身踏上舟船。
    飞舟嗡鸣一声,化作一道黑光,朝著东北方向的燕国国都疾驰而去。
    苏綰綰显然极少下山,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黑玉飞舟穿梭於云层之上,下方是连绵起伏的黑阴山脉支脉。
    苏綰綰根本不急著赶路,路上飞的极慢四周寻找,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她忽然转头对身后静立如雕塑的厉无咎道:“喂,別整天板著张死人脸,听姑姑说你毒术不错,耍来看看。”
    厉无咎抬眼:“圣女想怎么看?”
    苏綰綰眼珠一转,闪过狡黠恶劣的光芒,隨手往下方一指:“喏,看到那队驮队没?大概几十號人吧。让他们全都奇痒无比,挠得皮开肉绽却又死不了,应该挺好玩的吧?”
    厉无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確实有一支商队正在山道上艰难前行,几十匹驮马,几十个凡人伙计,如同蚂蚁般渺小。
    他沉默了一下。
    噬心转化噬气炼毒不易,用在毫无价值的凡人身上,纯属浪费。
    但他没有选择。
    “是。”厉无咎应道。
    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瓶,里面是一种淡黄色的细腻粉末,是他用几种毒花粉和痒痒草混合炼製的“百挠散”。
    效果霸道却不足以致命,原本是用来对付低阶修士干扰其施法的。
    厉无咎估算著风向和高度,指尖微弹,一小撮粉末被灵力包裹著,悄无声息地射向下方,在驮队上空悄然散开,如同无形的薄雾降落。
    苏綰綰兴致勃勃地运足目力望去。
    只见下方那支驮队突然骚乱起来,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炸开锅。
    所有的人和马都像是疯了般在原地扭动翻滚,拼命抓挠著自己的身体。
    衣服被撕破,皮肤上出现道道血痕,痛苦的哀嚎和马的悲鸣即使隔著很远也能隱约听到。
    整个队伍彻底瘫痪,景象悽惨而怪异。
    “噗嗤!”苏綰綰看得咯咯直笑,拍手道,“好玩好玩!你看那个胖子,在地上滚得像头猪!还有那匹马,蹦得真高!”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有趣的杂耍,点评道:“你这痒痒粉还不错嘛。下次弄点更厉害的,比如让人笑著哭,或者哭著笑的那种。”
    厉无咎面无表情地收起药粉,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再次確认了这位圣女的性情。
    “属下尽力。”他淡淡回应。
    飞舟继续前行,將山道上那幅地狱般的景象远远拋在身后,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一路上苏綰綰玩心大起,每经过一座稍大些的城池,她都要下去逛逛。
    第一站是边境大城黑铁城。
    城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苏綰綰如同出笼的鸟儿,在各个摊位前流连,看到凡俗的胭脂水粉,精巧玩具也要摆弄一番,但眼中更多的是玩味,而非喜爱。
    晌午,她拉著厉无咎进了城里最豪华的酒楼百味斋,点了满满一桌子招牌菜。
    她吃相优雅,速度却极快,每样只尝一两口便放下筷子,点评道:“灵气稀薄,味道尚可,沾染的灵噬之味较轻,还不错。”
    正吃著,邻桌几个衣著华贵的公子哥注意到了苏綰綰惊人的容貌和那与眾不同的气质。
    其中一人,是城守的公子,仗著身份,端著酒杯就走了过来,言语轻佻:“这位仙子面生得很,不知从何而来?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苏綰綰抬眼瞥了他一下,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笑容,声音娇柔:“哦?你想请我喝酒?”
    那公子哥骨头都酥了半边:“正是,正是在下…”
    厉无咎坐在对面,知道这小姑奶奶来兴趣了,他已经能预料到那公子哥的下场。
    苏綰綰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下,递过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別动。
    她笑靨如花,与那公子哥虚与委蛇。
    那公子哥被迷得神魂顛倒,主动邀请她去府上做客。
    出了酒楼,那公子哥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厉无咎沉默地跟在苏綰綰身后。
    苏綰綰传音道:“好玩的时候到了。你不准出手,看著就行。”
    厉无咎默默点头,他倒是懒得管,就是等会肯定得收拾烂摊子。
    城守府邸修建得颇为气派。
    那公子哥將两人引入花厅,屏退了下人,一双眼睛几乎黏在苏綰綰身上,开始吹嘘自家在城中如何有权有势,库房里金银珠宝无数。
    苏綰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指尖绕著一缕髮丝,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笑吟吟地打断他:“公子家中如此豪富,想必早已娶妻纳妾了吧?”
    公子哥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赔笑道:“家中確有……確有几位庸脂俗粉,岂能及仙子万一?若仙子不弃,我明日便將她们都打发了!”
    “打发?”苏綰綰眨眨眼,笑容更甜,“那多没意思。我看著就觉得心烦,杀了乾净。”
    公子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仙…仙子说笑了…这…这休了便是,何必…何必伤了性命…”
    “我看起来像是在说笑吗?”苏綰綰歪著头,眼神天真,语气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就想看看她们死了是什么样子。你去,拿刀来,现在就去把她们杀了。”
    公子哥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仙子!这…这…”
    “真是无趣。”苏綰綰撇撇嘴,似乎有些不耐烦。
    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对著公子哥的眉心轻轻一点。
    公子哥浑身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浑浊,隨即涌上一股暴戾的血色。
    脸上那点犹豫和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和残忍。
    “杀…杀了她们…对…杀了就乾净了…”他喃喃自语,猛地转身,从墙上抽出一柄装饰用的佩刀,双目赤红地冲向內宅。
    “好玩了。”苏綰綰拍拍手,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厉无咎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真好玩。”苏綰綰拍拍手,开始在府邸里閒逛起来。
    她遇到管家,就点一下,管家立刻变得恭顺麻木,遇到巡逻的护卫,点一下,护卫便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
    遇到哭闹的孩童,点一下,孩童立刻破涕为笑,眼神却同样失去神采。
    苏綰綰如同一个闯入凡人国度的魔鬼,轻而易举地將整个府邸所有人的神智都掌控在手心。
    让他们互相殴打,让厨子生吃活鱼,让帐房先生学狗叫…玩得不亦乐乎。
    厉无咎跟在她身后,看著这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觉甚是无趣,浪费时间。
    他杀人,杀很多人,为了资源,为了修炼。
    而苏綰綰,纯粹是为了取乐,享受这种將他人命运玩弄於股掌的快感。
    苏綰綰拍了拍手,所有被控制的人齐齐一震,眼神恢復清明。
    只留那城主公子依旧提刀疯魔。
    內宅很快响起女人的惊叫声,哭喊声,哀求声,以及男子疯狂的吼叫和利刃劈砍血肉的可怕声响。
    整个城主府瞬间被惊动,那些刚清醒的护卫、僕役惊慌地涌向声音来源。
    当他们看到自家公子状若疯魔,提著一滴血的刀,追砍著几位哭嚎逃窜的妻妾,而两位陌生男女则悠閒地跟在后面看戏时,全都嚇傻了。
    “拦住公子!快拦住他!”管家急得满头大汗。
    几名护卫硬著头皮上前,试图夺下公子手中的刀,却被他胡乱挥舞的刀锋划伤。
    “反了!都反了!谁敢拦我!都杀了!”公子嘶吼著,完全失了神智。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城主匆匆赶来。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穿著常服,看到眼前血腥混乱的一幕。
    尤其是看到气定神閒的苏綰綰和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厉无咎时,脸色骤变。
    他不是那些没见识的下人,立刻猜到这绝非寻常纠纷,而是招惹了绝对不能惹的人!
    “住手!都给我住手!”城主先是对著护卫和下人大吼一声,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苏綰綰面前,磕头如捣蒜:
    “仙师!仙师息怒!犬子无知,衝撞了仙师,老夫代他向仙师赔罪!求仙师高抬贵手,饶他性命,饶过我全家吧!府中一切,仙师看上什么儘管拿去!”
    苏綰綰看著跪地哀求的老城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撇撇嘴:“真没劲。这么快就求饶了,不好玩。”
    她似乎失去了兴致,但又不想就这么算了。
    眼珠一转,手指再次轻轻弹动。
    下一刻,府中的混乱陡然升级!
    那些原本试图制止公子的护卫,突然像是中了邪一般,开始互相殴打撕咬起来。
    僕役们尖叫著四处乱跑,有的跑去撞墙,有的跳进了水池。
    马厩里的马匹受惊挣脱,在府中横衝直撞。
    厨房莫名起火……
    整个城主府彻底陷入了癲狂的鸡飞狗跳之中,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
    老城主看著这末日般的景象,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绝望。
    苏綰綰却像是看一场闹剧,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厉无咎站在她身后,看著这一切,眼神依旧冰冷。
    他知道,等苏綰綰玩腻了,或者这里动静太大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就该他出手“收拾”了。
    终於,苏綰綰腻了累了,撇撇嘴:“没意思了。”
    她转头对厉无咎道,“喂,把他们全都毒死吧,一个不留。看著碍眼。”
    厉无咎眼神並无波动,但心底已经有些反感了,他的毒药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到这些凡人身上。
    不过,他还是得照做。
    厉无咎沉默片刻,低声道:“是。”
    他走出花厅,无色无味的毒药隨风飘散,笼罩了整个府邸。
    接著,他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噬毒手精准地落在每一个活物的要害。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具具迅速发黑倒地的尸体。
    不过半炷香时间,原本喧囂的府邸彻底死寂。
    数百口人,包括那个还处於疯魔状態的公子哥,全成了冰冷的尸首。
    苏綰綰站在尸堆中,裙角不染尘埃,满意地点点头:“乾净利落,不错。”
    她仿佛只是让人打扫了一下庭院。
    厉无咎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离开。
    心中对这位圣女的忌惮,提升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事情不断发生。
    遇到一伙不开眼的山贼拦路打劫,苏綰綰兴致勃勃地亲自出手,没用任何法术,只用一柄匕首,將他们一个个凌迟处死,听著惨叫声笑得格外开心。
    途经一个小镇,看到一个容貌清丽的卖花女,苏綰綰觉得对方生得好看,便走上前,亲手用匕首將那少女的脸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不顾对方的悽厉惨叫,將那血淋淋的面具在自己脸上比了比,又嫌弃地扔掉:“手感不好,还是我自己的脸舒服。”
    厉无咎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执行命令,清理痕跡。
    十日后,黑玉飞舟终於抵达燕国国都。
    燕京城。
    燕京城城规模宏大,城墙高厚,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街道上行人不少,却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军队调动的痕跡很明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飞舟直接降落在皇宫深处一片专门划出的区域。
    早已得到消息的燕国国君率领一眾大臣战战兢兢地跪迎。
    国君是个五十多岁,面容憔悴的男子,穿著龙袍却毫无气势,只有满眼的恐惧和卑微:“恭迎圣女殿下仙驾!”
    苏綰綰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逕自走向准备好的奢华宫殿,只丟下一句:“起来吧。仗打得怎么样了啊?真没用,这么久还没打下魏国几座城。”
    国君冷汗直流,连声道:“是是是,臣等无能,劳烦圣女殿下亲临督战…”
    厉无咎跟在苏綰綰身后,目光扫过跪伏的人群。
    在那些惶恐的皇室成员中,他注意到一个站在稍后位置的年轻皇子。
    那人大概十七八岁,低著头,姿態恭敬,但厉无咎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似乎比寻常凡人更凝练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刻意隱藏,却逃不过他的噬心感应。
    更重要的是,在那年轻皇子低垂的衣袖下,手腕上似乎戴著一串不起眼的木质念珠。
    那念珠的材质和隱约的纹路,让歷无咎想起曾在宗门藏经阁,阅览苍梧各大势力图谱上看到的,关於某个正道门派的描述。
    五阴宗明令禁止附属国皇室成员修炼,以防其生出异心。
    这皇子…有点意思。
    厉无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仿佛什么也没发现,跟著苏綰綰步入那座被当作行宫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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