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室的大门落锁。
    这一声脆响，在座各位高管的耳朵里，跟听见断头台的闸刀落下没什么区別。
    十几平米的房间里，气压低得嚇人。
    財务总监瘫在椅子上，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份对赌协议的复印件，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双眼无神地盯著黑漆漆的屏幕，嘴里还在魔怔般地碎碎念。
    “全完了，这下要把裤衩子都赔进去了。”
    “我那还没完房贷的房子啊。我那还没上大学的娃啊......”
    旁边的市场部负责人也是一脸生无可恋，转头看向沈清悦，压低声音抱怨。
    “沈总，您也不劝劝？咱们是做动画的，不是去梭哈的！80%的上座率？就算是请神仙来画也画不出来啊！”
    沈清悦抿著嘴唇，没说话。
    虽然她在王中军面前力挺苏白，但此刻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向正在调试设备的苏白。
    那傢伙竟然还在吹口哨？
    苏白哼著不著调的小曲，手指在控制台上轻快地跳动。
    看著台下这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他心里的恶趣味简直要溢出来了。
    慌什么？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著。
    待会把原世界殿堂级的动画电影画面扔出来，不把你们惊哭我就不姓苏！
    “咳咳。”
    苏白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掌吸引所有人注意。
    “都把纸巾准备好，別一会哭得鼻涕都出来，弄脏了我的地毯。”
    財务总监翻了个白眼，心想老板你是真疯了。
    都这时候了还在这玩尬的？
    哭？
    我是想哭，我是心疼我的奖金！
    “啪。”
    灯光骤灭。
    放映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一束投影光柱打在巨大的屏幕上。
    没有任何片头，没有任何bgm。
    在这个世界，音效和配乐往往是烂片的遮羞布。
    敢把静音版直接甩出来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对画面有著绝对的自信！
    画面亮起的第一秒。
    原本还在唉声嘆气的財务总监，眼珠子猛地一瞪，到了嘴边的哀嚎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片诡异而宏大的建筑群。
    夜幕降临，千盏红灯笼次序亮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那个名为油屋的巨大汤池，在蒸汽繚绕中拔地而起，充满了东方神秘主义的怪诞。
    每一个窗口，每一块瓦片，甚至连那蒸汽升腾的纹理，都细腻得令人髮指！
    “嘶。”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是人能画出来的东西？
    紧接著，画面一转。
    镜头推进到花丛中。
    一个小女孩，正躲在花丛中瑟瑟发抖。
    虽然没有声音，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竟然透过屏幕，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財务总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那份被他攥皱了的对赌协议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极致美的战慄！
    还没等眾人从这份视觉暴击中缓过神来，画面再次切变。
    那个叫白龙的少年，递给千寻一个施了魔法的饭糰。
    千寻大口大口地咬著饭糰。
    那一刻，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大大的眼睛里滚落。
    她一边拼命吞咽，一边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明明听不见哭声。
    可放映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边，仿佛都炸响了那撕心裂肺的委屈。
    那种情感的穿透力，根本不需要语言，直接蛮横地轰开了所有人的心防！
    “呜......”
    一声压抑的抽泣声突兀地响起。
    沈清悦死死捂著嘴，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这就是苏白说的寻找自我吗？
    这种直击灵魂的痛感，这种在绝望中被人温柔以待的救赎感......
    太犯规了！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列行驶在茫茫大海上的红皮火车。
    水天一色，孤寂唯美。
    那一瞬间的意境，仿佛让时间都静止了。
    屏幕黑了下去。
    放映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动。
    苏白靠在控制台上，手里把玩著打火机，也不急著开灯。
    让子弹再飞一会。
    “啪。”
    灯光重新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苏白看著台下。
    好傢伙，全员红眼病。
    那个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財务总监，此刻正用袖子胡乱地擦著脸，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市场部那个一米八的壮汉，正低著头疯狂找纸巾。
    “怎么样？”
    苏白似笑非笑地看著財务总监，指了指地上的对赌协议。
    “现在你觉得我是疯了吗？”
    財务总监猛地抬起头。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著两团火！
    他一把推开椅子，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疯了，確实是疯了。”
    財务总监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猛地挥舞著手臂，咆哮起来。
    “但这特么是神作啊！！”
    “老板！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东西吗？啊？这就是我们要拿去跟王中军那个老王八赌的东西？！”
    財务总监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直接衝到苏白面前，捡起那张协议狠狠拍在桌子上。
    “赌！必须赌！”
    “这要是输了，我当场就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宣发预算够不够？不够我去把房子抵了！再去把公司那几辆破车卖了！”
    “谁敢拦著这片子上架，我就跟谁拼命！”
    周围的高管们也纷纷站了起来，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太牛逼了。真的，老板，我服了。”
    “刚才那个画面，我感觉我看了一辈子的动画都白看了。”
    “80%？我觉得王中军那老小子给少了！这种片子要是没有100%上座率，那就是这届观眾不行！”
    沈清悦坐在角落里，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苏白。
    那个男人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此刻在她眼里，这个男人身上仿佛在发光。
    她擦乾眼角的泪痕，嘴角微微上扬。
    苏白，你果然是个混蛋。
    总是能让人在绝望的时候，看到最耀眼的光。
    “行了行了，收收味儿。”
    苏白嫌弃地推开想要上来拥抱他的財务总监。
    “既然都没意见了，那就都给我动起来。”
    “市场部，既然王中军想看笑话，那我们就把声势造得再大一点，別替他省钱。”
    “財务部，把每一分钱都给我花在刀刃上。”
    眾人齐声应诺，那气势，跟刚才进门时简直判若两人。
    全都嗷嗷叫著衝出了放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