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猪头哥的手在抖。
    他那只平时玩fps游戏压枪稳得一批的手。
    此刻却连点菸都点不著。
    打火机咔嚓咔嚓的响了好几下，火苗窜出来，却怎么也凑不到菸头上。
    动画里的种种画面，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猪头哥的心头上狠狠地割。
    “焯！”
    猪头哥把打火机狠狠砸在键盘上。
    他红著眼，鼻翼剧烈抽动。
    “不看了。”
    这一刻，理智断弦。
    什么恰饭，什么流量，什么直播效果，全都滚一边去。
    他觉得胸口堵得慌，那种生理上的噁心让他想吐。
    “兄弟们，我真顶不住了。”
    他对这麦克风，声音沙哑。
    “这苏白根本不是人。真的，他不是人。瑞贝卡那么好。哪怕给个全尸呢？哪怕给句遗言呢？我也算阅片无数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糟蹋角色的！”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看不清了，密密麻麻糊成一坨。
    猪头哥瘫在电竞椅上，双手捂著脸，指缝里渗出绝望。
    “这特么还要怎么打？大卫都那样了，瑞贝卡也没了，这就是个死局！这就是纯粹的餵屎！”
    不仅是猪头哥。
    这一刻，全网观眾，心態彻底炸裂。
    他们关掉视频，衝进各大网络平台。
    #瑞贝卡惨死#、#苏白滚出动画圈#、#亚当重锤必须死#
    这几个词条，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几分钟內就把伺服器冲得卡顿。
    以前他们骂苏白，是带著调侃，带著一种虽然你虐我，但我爽到了的感觉。
    但今天，全是真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种想把作者顺著网线揪出来打一顿的真火。
    就在全网哀嚎遍野，所有人都沉浸在无能狂怒中找不到宣泄口的时候。
    一条不起眼的帖子，突然出现在了著名的游戏论坛ngc上。
    【既然动画里救不了瑞贝卡，那我们就去游戏里杀特么的！】
    帖子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张截图。
    那是某款名为赛博朋克2088的游戏界面。
    截图里，玩家手持一把以此前剧情中瑞贝卡同款的霰弹枪，正站在荒坂塔的楼顶，脚下踩著亚当重锤的尸体。
    楼主只配了一句话。
    “我退款很久了，刚才重新买了回来。为了这一刻，我直接开修改器化身无敌战神，只为了亲手把这颗子弹送进亚当重锤的脑子里。这一枪，为了瑞贝卡。”
    这句话，瞬间引爆全网。
    短短一分钟，回帖量破万。
    那群原本无处发泄的观眾们，眼睛瞬间亮了。
    是啊！
    这是苏白的动画，我们干涉不了！
    但那个该死的亚当重锤，他在游戏里啊！
    那个此前因为bug多、优化烂，被无数人骂成工业垃圾的游戏里，有活著的亚当重锤！
    【焯！我怎么没想到！老子这就去下游戏！】
    【这就是所谓的打破次元壁吗？苏老贼不让杀，老子自己杀！】
    【组队！谁有满级存档？发我一份！我要去虐杀那个铁皮罐头！】
    【我也去！特么的，今晚荒坂塔別想安寧！】
    一种诡异而狂热的浪潮，瞬间席捲了整个网络。
    ......
    海外，风暴游戏总部。
    此刻正是深夜。
    龙国区域负责人亚当正愁眉苦脸呆坐在椅子上。
    自从2088发售暴雷，公司股价腰斩，他每天都在担心第二天醒来就被董事会扫地出门。
    毕竟他负责的龙国区域销量是最差的。
    “那个苏白真的靠谱吗？”
    亚当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心里直打鼓。
    虽然苏白信誓旦旦地说能让游戏起死回生。
    但这动画播了一大半了，除了口碑不错，游戏销量的增长只能说是不温不火。
    毕竟，这就是个电子垃圾，谁会为了个动画片去玩一坨翔？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在运营中心炸响。
    亚当手一抖，咖啡泼了一地。
    “怎么回事？黑客攻击？还是伺服器著火了？”
    他慌乱地站起来，衝著外面的技术员大吼。
    只见几个值班的技术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老板！不是黑客攻击！”
    技术主管转过头，声音都在颤抖。
    “是游戏玩家在线人数疯狂上涨！海量的玩家在线登录游戏！伺服器快要爆炸了！”
    “什么？”亚当愣住了，“哪来的玩家？现在是深夜！”
    “是龙国区！”
    技术主管指著大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拉升的曲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龙国区的在线人数飆升到了一百万！而且还在涨！游戏平台刚才给我们发函，问是不是遭到了黑客攻击，他们的下载宽带都被挤爆了！”
    亚当呆呆地看著那红得发紫的数据图。
    一百万玩家在线？
    那是2088首发那天都不曾有过的盛况！
    “这群人疯了吗？”亚当喃喃自语。
    技术主管调出了一组后台数据，表情更加古怪。
    “老板，更诡异的是这些新上线的玩家，没有去做主线任务，也没有去跑图。”
    “那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冲塔。”
    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把画面切到了游戏內的热点图。
    整个夜之城的地图上，绝大多数区域都是黑的。
    只有荒坂塔那个点，红得滴血！
    “根据后台日誌，这几百万玩家上线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最终boss亚当重锤。”技术主管声音颤抖。
    “而且他们用的武器千奇百怪，有的用扳手，有的用板砖。但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亚当重锤杀一百遍啊一百遍！”
    亚当彻底傻了。
    他猛地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通了苏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苏白那慵懒而平静的声音。
    “喂，亚当先生，这么晚还没睡？”
    亚当握著手机的手都在抖，他甚至怀疑对面那个男人是不是会魔法。
    “苏总！您到底做了什么？我的伺服器炸了！全是人！”
    “哦，那个啊。”
    苏白的声音淡定。
    “那是玩家的一点小情绪，让他们发泄一下就好。”
    “小情绪？！”
    亚当看著大屏幕上已经飆升到一百五十万的在线人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叫小情绪？这简直是赛博暴动！苏总，您这动画到底是治癒还是致郁啊？这帮人简直像是要把夜之城给拆了！”
    电话那头，苏白轻笑了一声。
    “亚当先生，记住我之前说的话。”
    “当现实太过残酷的时候，人们总需要一个虚擬的出口。”
    “现在，你的游戏，就是那个出口。”
    苏白顿了顿，语气中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
    “另外，让你的技术团队赶紧把伺服器扩容吧。因为这还不是最高峰。”
    亚当愣住了。
    “这还不是？”
    “当然。”
    苏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因为大卫还没死透呢。”
    ......
    掛断电话，苏白隨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在他的视野里，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致郁值+100！】
    【致郁值+200！】
    【当前致郁值总额已突破临界点！新动画《千与千寻》即將解锁！】
    苏白並没有急著查看奖励。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彻底呆滯的沈清悦。
    这位美院的高冷校花，此刻正抱著平板电脑。
    看著那个为了瑞贝卡復仇的帖子，眼眶通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也是刚刚才从那种窒息的悲伤中缓过神来。
    “看到了吗？”
    苏白指了指屏幕上那疯狂上涨的游戏在线人数，声音低沉。
    “这就是情绪的力量。”
    沈清悦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苏白。
    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也是个天才。
    他用短短几分钟的画面，操控了无数的喜怒哀乐。
    他把动画里的角色杀死了，却让无数玩家在另一个世界里让她活了下来。
    “你早就猜到了？”沈清悦声音沙哑，“你知道观眾会受不了，知道他们会去游戏里找平衡？”
    “当然。”
    “恨比爱更长久，遗憾比圆满更刻骨铭心。”
    “只有让瑞贝卡死得如此草率，如此毫无尊严，观眾的恨意才会滔天。”
    “他们恨亚当重锤，也恨创造这一切的我。”
    “这种恨意，会转化为巨大的消费动力和传播力量。”
    说到这，苏白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
    “现在，全网都在討论边缘行者，都在玩赛博朋克2088。沈大校花，作为动画人，这难道不是最高的成就吗？”
    沈清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
    从商业角度，这是教科书级別的成功。
    从艺术角度，这种调动全网情绪的能力，更是登峰造极。
    但真的很痛啊。
    你这傢伙。
    “你真是个小天才，最近最好別出门嗷。”
    沈清悦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给出了评价。
    “谢谢夸奖。”
    苏白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然后重新坐回老板椅，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好了，让动画继续吧。”
    他轻轻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亮起。
    那是边缘行者的最后几分钟。
    “接下来，让我们送大卫最后一程。”
    ......
    动画画面中。
    亚当重锤並没有因为游戏世界里被杀了百万次而消失。
    他依然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矗立在大卫面前。
    义体金刚已经被彻底打烂了，成了废铁。
    但大卫没有看亚当重锤。
    他费力地扭过头，死死盯著天空中那艘正在远去的飞船。
    那里面，有露西。
    通讯器里，露西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大卫！不要！求求你了，我们一起走......”
    大卫听著她的声音，原本涣散的瞳孔里，最后一次聚起了光。
    他笑了。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对不起啊，露西。”
    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隨时会被风吹散。
    “那边的世界，好像去不了了。”
    这一刻。
    刚刚在游戏里发泄完怒火，重新回到直播间准备看大卫能不能创造奇蹟的观眾们。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捏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