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重力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规则。
    亚当重锤那庞大如山的金属躯体，毫无徵兆地启动了背后的喷射推进器。
    他的目標不是被他踩在脚下的大卫，而是猛地跃向了半空。
    巨大的身躯遮蔽了皎洁的月光，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正在疯狂开火的瑞贝卡甚至来不及抬头。
    她的双眼依然死死盯著大卫的方向，枪口喷吐著愤怒的火舌。
    那是她想要守护心爱之人的最后倔强。
    “大卫......”
    她的嘴唇刚刚张开，那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完全喊出。
    轰！
    没有所谓的，临死前的深情告別。
    那个几百吨重的钢铁怪物，就这样不讲道理地直直砸了下来。
    “啪嘰。”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就像是超市里被人失手摔烂的番茄。
    那个对大卫一往情深，总是冲在最前面的暴躁萝莉。
    没了。
    烟尘散去。
    亚当重锤站在那一滩血泊之中，红色的电子眼微微收缩。
    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
    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那是极致的蔑视。
    “你在这儿跟谁聊得挺开心啊？”
    重锤那充满电流杂音的嘲弄声响起。
    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问候老邻居。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
    此时此刻，现实世界。
    屏幕前数以千万计的观眾。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们的瞳孔地震，嘴巴张大，大脑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严重的宕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瑞贝卡呢？
    那个在之前还说“我会一直罩著你”的瑞贝卡呢？
    那个哪怕大卫快变成了赛博精神病，也依然对他不离不弃的瑞贝卡呢？
    大概过了整整三秒钟。
    紧接著，直播平台的伺服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因为大卫战败而有些沉闷的弹幕区，瞬间爆发了！
    【？？？？？？？？】
    【臥槽！】
    【我眼花了？地上的一滩，那特么是什么东西？！】
    【瑞贝卡？瑞贝卡你去哪了？別嚇我啊！】
    【没了？就这么没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
    【苏白！我焯你祖宗十八代！】
    【啊啊啊啊！我的瑞贝卡！苏老贼你是人吗？你是人吗？！】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要去刀了作者！我要去炸了治癒动画公司！】
    一种名为暴怒的情绪，顺著网线，像病毒一样疯狂蔓延。
    如果说之前曼恩的死是悲壮，让人想哭。
    那么瑞贝卡的死，就是纯粹的噁心观眾。
    纯粹的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
    这种简单粗暴的死亡方式，完全击碎了观眾的心理防线。
    某知名二次元主播猪头哥正在直播观看。
    上一秒他还在喊“瑞贝卡快跑”。
    下一秒，他看著屏幕上那一滩血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在椅子上。
    “不是，兄弟们......”
    猪头哥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对啊......这剧本不对啊！”
    “哪怕是死，你好歹让她说句话啊！好歹让她在大卫怀里死啊！直接踩扁算怎么回事？这也太不体面了！太特么绝望了！”
    “砰！”
    猪头哥猛地摘下耳机，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对著摄像头咆哮，口水喷了一屏幕。
    “苏白！你没有心！你就是个变態！你管这叫治癒？这特么是致郁！”
    ......
    治癒动画公司，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同样压抑得可怕。
    沈清悦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屏幕。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快要压抑不住的杀气。
    作为美术总监，这画面是她亲自监修的。
    但当成品配合音效和bgm真正呈现出来时，那种衝击力依然让她这个知情者破防了。
    “你......”
    沈清悦猛地抬头，死死盯著坐在老板椅上的那个男人。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瑞贝卡是全剧人气最高的女性角色之一，哪怕是让她替大卫挡子弹而死，观眾都能接受。可你把她变成了什么。”
    “苏白，你是不是真的没有人类的感情？”
    面对沈清悦的质问，以及窗外仿佛都能隱约听到的全网怒吼。
    苏白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眼底深处，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沈大校花，这就是夜之城。”
    苏白放下茶杯，指了指屏幕上那一滩刺眼的红。
    “在那个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只有生与死的瞬间转换。”
    “如果给瑞贝卡安排一场轰轰烈烈的牺牲，那是好莱坞式的煽情，那是廉价的感动。”
    “只有这样的结局，才能让观眾真正体会到那个世界的残酷，才能让他们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话音刚落。
    苏白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疯狂炸响。
    【叮！检测到极致的负面情绪波动！】
    【观眾“猪头哥”san值狂掉，致郁值+500！】
    【观眾“爱吃麻辣烫”陷入暴怒，致郁值+200！】
    【全网情绪崩坏中......致郁值正在以每秒10万的速度飆升！】
    【恭喜宿主！当前致郁值已突破歷史峰值！下一个动画剧本即將解锁！】
    苏白听著那悦耳的提示音，嘴角的弧度终於控制不住地上扬。
    暴怒吧。
    痛哭吧。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只有把你们的心撕碎，再狠狠地踩上两脚，你们才会永远记住这部作品，记住这个痛彻心扉的夜晚。
    “而且......”
    苏白看著沈清悦那张愤怒的俏脸，幽幽地说。
    “更绝望的还在后面呢，这才哪到哪啊。”
    沈清悦看著苏白那副恶魔低语般的模样，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
    画面回到动画中。
    瑞贝卡的死，不仅震碎了观眾的心，也彻底摧毁了大卫最后的理智。
    “瑞贝卡......”
    大卫看著不远处那滩血跡。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呼吸变得急促。
    脑海中，那个总是一边骂他笨蛋，一边照顾他的身影，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啊啊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吼，从大卫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倒像是那是困兽死斗前的哀嚎。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满身伤痕，不顾一切地想要爬起来，想要衝向亚当重锤，想要把他撕成碎片！
    然而。
    现实是残酷的。
    一只巨大的机械手，无情地扼住了大卫的喉咙，將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提到了半空。
    亚当重锤的独眼红光闪烁，扫描著手中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年。
    “没有构装体的植入痕跡？”
    “即使是这样，你还能维持理智吗？”
    “真是有趣。”
    亚当重锤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他並没有因为杀了瑞贝卡而感到愧疚，也没有因为大卫的爆发而感到恐惧。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砰！”
    重锤抬起另一只手，手中的大口径手炮直接顶在了大卫的腹部。
    一发炮弹零距离轰出。
    大卫整个人如同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壁上。
    【別打了！求求你了別打了！】
    【大卫要死了！大卫真的要死了！】
    【露西呢？露西走远了吗？要是露西也被抓回来，我就真的不活了！】
    【苏白我求你了，给个痛快吧，別虐了，我的心真的好痛。】
    观眾们此刻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
    看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是这副模样。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所有人。
    他们想衝进去帮忙。
    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隔著屏幕，流著泪，看著这残忍的一幕发生。
    大卫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已经模糊了。
    但他依然看见，在那遥远的夜空中，那轮巨大的满月。
    那么圆。
    那么亮。
    就像露西在超梦里带他看过的那个月亮一样。
    “露西......”
    大卫的意识开始涣散，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惨澹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但至少.....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法尔科焦急的声音。
    “大卫！露西已经上车了！我们正在撤离！”
    “你也快点......”
    声音戛然而止。
    伴隨著剧烈的耳鸣声。
    一只巨大的脚掌，再次踩在了大卫的身上，將他狠狠碾进了尘土里。
    亚当重锤並没有急著补最后一枪。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碾碎蚂蚁的过程。
    他低下头，那只猩红的独眼几乎贴到了大卫的脸上，电子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结束了，边缘行者。”
    “这就是你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唯一的下场。”
    这不仅仅是对大卫的判决。
    更是对屏幕前所有心存幻想的观眾，下达的最后通牒。
    没有任何奇蹟与反转。
    有的，只有绝对的压制。
    所有的观眾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
    他们知道，大卫最终的时刻要来临了。
    那个关於月球的梦。
    那个关於少年的承诺。
    终究是要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