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江屹没进院子，站在门口。
    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这是老习惯，到哪儿先把周边环境过一遍。
    “刚收到的情报，半个钟头前到的。”
    他从中山装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上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標记。
    顾昭昭接过来，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手写的，字跡是温彻的。
    她飞快扫了一遍，目光在某处顿了顿，又折回第一行，逐字逐句重看了一遍。
    “进来说。”
    江屹这才闪身进院，反手把门閂插死。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底下。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碎影子。
    顾昭昭把那张纸举到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美方要搞公开军事展示？”
    “对，內线確认过了。消息板上钉钉。”
    “五角大楼已经通过外交途径，向多国驻美武官发了正式邀请函。”
    江屹嗓音压低了半截。
    “要搞一场高规格的公开军事展示。时间卡在七月中旬，地点就在华盛顿。”
    顾昭昭抬起头。
    “七月中旬？”
    “对。跟您参加imo的时间——刚好撞上。”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蛐蛐叫了两声，又停了。
    “他们要展示什么內容？”
    江屹又掏出一张纸条，这张更小，写了不到三行字。
    “咱们在五角大楼的渠道传回来的——美方打算在这次展示会上，把他们的新型战斗机正式亮出来。”
    顾昭昭眼神动了一下。
    “新型战斗机？”
    “对。情报部初步研判，美方是想借多国观摩的场子，向苏国和全世界宣示空中绝对霸权。”
    江屹顿了顿。
    “情报部智囊组连夜开了紧急会。他们的判断是——这场展示会来得这么急，真正的导火索，恐怕不是冲苏国去的。”
    顾昭昭看著他，没吭声。
    “前几天，北方边境。”
    江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咱们的白帝战机实战中打掉了三架米格-23。”
    “苏国吃了闷亏，死要面子，消息捂得严严实实。但美方的侦察卫星隔几个小时就过境一次，那片空域盯得死紧。”
    “雷达信號骤变、三架米格从航跡上同时消失——瞒不住他们。”
    他盯著眼前的少女。
    “情报部判断，美方已经截获了那次空战的完整信號特徵。他们八成已经意识到，华夏手里有一种性能远超他们预估的作战平台。三架米格-23极短时间內被清扫乾净——这个战果太扎眼了。”
    夜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江屹继续说道。
    “所以展示会的通报草案里专门留了一个板块，叫应对新兴空中威胁。措辞含含糊糊，没敢直接点名。但把时间线一合上，矛头衝著谁，明摆著的事。”
    他看著顾昭昭。
    “顾总工，这场展示会不光是做给苏国看的——是冲咱们亮刺刀。”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
    “美方展示的新型战机，提没提用的哪种发动机？”
    江屹翻了翻手里的纸条。
    “提了。f100-pw-100的升级型。情报里说是更换了新型高压涡轮叶片，性能大幅提升。”
    顾昭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f100。高压涡轮叶片。”
    她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顾总工？”
    “江屹。”
    顾昭昭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发冷。
    “你还记得上回咱们故意放出去、让美方拿走的那份合金配方吗？”
    江屹一愣。
    “定向凝固合金配方。”
    “对。”
    顾昭昭把手里那张纸折了一下，折了两下，折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小方块。
    “他们从咱们手里拿走了一份远超他们工艺水平的合金配方。拿回去一验，数据完美。高高兴兴投了產。现在又急不可耐地换上了新的涡轮叶片。”
    她把小方块在指尖转了一圈。
    “还要搞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开军事展示，当著全世界的面，让装了新叶片的发动机飞给所有人看。”
    院子里的蛐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叫了。
    江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是军人，不是搞材料的。
    但他不需要懂材料学——他现在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架新型战机在万米高空全速飞行。
    发动机核心区温度超过一千度。
    涡轮叶片以每分钟上万转的速度疯转。
    然后——
    在超过三百个小时之后直接破碎解体。
    想想就怎么这么好笑。
    顾昭昭把折好的纸方块收进了上衣口袋。
    “江屹，你觉得一场军事展示最怕什么？”
    江屹想了想，刚想回答，顾昭昭直接打断了他。
    “最怕当眾出丑。”
    “他们要在全世界面前展示他们的新发动机，展示他们的空中优势，展示他们应对新兴威胁的能力。”
    她眨了一下眼。
    “那就让他们展示。”
    江屹觉得自己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垫著的东西。
    “可是——”
    江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他们会不会自己先发现了问题呢？万一他们的工程师跑完了三百小时测试——”
    “不会的。”
    “他们跑不到三百小时。”
    “为什么？”
    “因为前两百小时的数据太完美了。”
    “人性有一个致命弱点。所有短期数据都指向一个完美的结论时，绝大多数人会选择信它。”
    “尤其是——当上面在催，总统在催，整个系统都在催的时候。”
    “他们的工程师也许心里犯嘀咕。但犯嘀咕不等於敢叫停。在他们那套体制里，一个科学家的直觉，顶不过一个局长签字画押的命令。”
    她顿了一下。
    “何况，他们会觉得——这东西是咱们用过的。北方边境的白帝战机已经替他们把雷趟过了。”
    江屹沉默了好一会儿。
    夜风从槐树枝叶间穿过去，把几片叶子吹落在两个人之间。
    “走了。有新消息隨时报。”
    江屹挺直腰板，微微欠身。
    “是。”
    他转身往院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展示会是公开的，到时候美国几大电视网都会到场，全程录像转播。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全世界都看得见。”
    顾昭昭已经转身往书房走了。
    她头也没回，隨口丟了一句。
    “看热闹要趁早。”
    江屹站在院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快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