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合上。
    声音消散在风里。
    澜沧圣趴在地上，嘴还在动。
    “不该的……不该的……”
    罗宇把密旨收回怀里，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罗山。
    “城里的事，你接手，投降的不杀，抵抗的別留，平民和僕从另行安置，族中嫡系关押候审。”
    “是！”罗山抱拳。
    “澜沧圣……”
    罗宇低头看著地上那个已经疯了的男人。
    “押下去。”
    两个护卫上前架起澜沧圣，拖著往后面走。
    澜沧圣的腿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湿漉漉的痕跡，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话。
    “不该的……”
    罗宇转过身，往內城深处走。
    “大黄。”
    “汪！（在！）”
    “宝库在哪儿？”
    大黄的鼻子疯狂抽动了起来。
    “汪。（老大，下面，正下方，不对，偏南十步，地下大概八丈深的位置，有一大片空间，金属味很重，还有草药味，还有……嗯……银子味和金子味。）”
    “银子和金子有味？”
    “汪。（有，而且很浓郁。）”
    罗宇没跟它爭论银子和金子到底有没有味道这个问题。
    “金甲。”
    “嘶。（来了老大。）”
    地面震了两下，一颗暗金色的脑袋从三丈外的青石板地面钻了出来，两只小眼睛精光闪闪。
    “地下有个大空间，你去开条路。”
    “嘶。（早就探到了，就等你一句话，东南方向有一条隱蔽的竖井通道，机关在假山底下的第三块石头后面，我把承重墙钻穿了就能直接进去。）”
    “別走前门。”罗宇想了想，“直接破。”
    “嘶。（得嘞。）”
    金甲缩回地底，
    片刻之后，
    罗宇脚下的地面开始缓慢的、有节奏的下沉。
    很显然，
    金甲在地底精准地拆除了宝库入口上方的承重层，让泥土和石块以一种可控的方式向下滑落，露出了一个大约两丈宽的斜坡通道。
    通道往下延伸，黑漆漆的。
    空气里飘出来一股混合著金属锈蚀味和草药幽香的气息。
    铁憨凑过来，
    鼻子在洞口嗅了两下。
    “嗷？（下面好吃的多不多？）”
    “下面是银子和药材，不是蜂蜜。”
    “嗷。（那算了。）”
    铁憨退回去了。
    罗宇一跃而下，白焰太大进不来，大黄体型缩减后勉强能挤进去，跟在罗宇身后。
    通道很短，
    斜著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到底了。
    眼前，
    是一扇三寸厚的精铁大门。
    门上有四道锁，都是特製的机关锁，钥匙孔的形状古怪，一般人別说开了，连撬都没地方下手。
    金甲已经在门旁边等著了。
    它用两只前爪在门框四周的岩壁上刨了几下，露出了门框嵌入岩壁的铆钉。
    “嘶。（老大你退后一点。）”
    金甲的利爪插进岩壁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金石之躯的硬度让它的指甲比门上的精铁还硬。
    吱嘎——
    门框鬆了。
    金甲两只前爪同时发力，整扇精铁大门连带著门框从岩壁上被整个扣了下来。
    八百多斤的铁门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散去。
    罗宇看到了宝库的全貌。
    他的第一反应是，
    澜沧一族，
    是真特么的有钱啊。
    这个宝库比他之前搜刮的所有宝库加在一起都大的多。
    方圆六十丈的地下石室，被整整齐齐的隔成了五个区域。
    第一区域，靠墙最近的位置。
    银箱。
    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箱，箱盖上贴著红色的封条，封条上標註了年份和数额。
    最早的一箱封条上写著“大荒纪元七百一十二年入库，白银三万三千两”，距今已经有八十多年。
    罗宇粗略扫了一眼。
    银箱总数不下三百个。
    按照每箱均值三千两计的话……
    “大黄，帮我数一下。”
    “汪。（三百三十七箱，误差不超过两箱。）”
    三百三十七箱。
    就算取个平均数三千两，那就是九十多万两白银。
    九十多万。
    这还只是白银。
    后面还有金锭、玉器和各种贵重物品，反正看的让人眼花繚乱。
    第二区域。
    灵药。
    独立的石格里，摆放著一排排用玉匣封存的灵药，打开最近的一匣，里面是一株顏色浓艷的血参，年份至少百年以上，参须完整，没有任何损耗。
    大黄的鼻子快速抽动。
    “汪。（老大，这里面有八十七种灵药，其中二十八种我认识，大多数都是极品水系灵药。）”
    水系灵药。
    澜沧一族靠水起家，家族功法都是水系，积攒水系灵药是本能。
    这些东西对罗宇直接用处不大，他修的是苍龙诀，属性偏火偏龙。
    但对某只宠兽来说，价值连城。
    澜渊。
    苍澜渊蛟本身就是水属性的极致生物，这批水系灵药要是全餵给它……
    罗宇脑海里闪过澜渊那个得意洋洋的嘴脸：“昂，给我的？”
    对了，
    神龟也可以餵一些。
    “汪。（老大你笑什么？）”大黄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
    第三区域。
    功法秘籍。
    石架上摆了三十多卷竹简和绢帛。
    最上面那一份的封面上写著《澜沧心法》，旁边是一行小字：家族核心心法，修炼至通玄境后期圆满，仅限嫡系修炼。
    还有几本更厚的：《玄水七杀剑》《重水大擒拿》《踏浪无痕步》。
    最压箱底的位置，
    有一卷被单独放在铁匣子里的绢帛。
    罗宇打开铁匣看了一眼。
    《太上玄水经》。
    注释写著：上古残卷，仅存三成，理论可修至宗师境后期。
    “嗬。”
    罗宇发出了一声轻笑。
    好东西。
    怪不得澜沧海能够修炼到宗师境啊？
    虽然不是他能直接用的功法，但三成的上古残卷，研究价值极高，而且这种水系上古秘法，对澜渊和神龟的进化或许有启发作用。
    第四区域。
    矿石和异宝。
    这一块是让罗宇最惊喜的。
    靠石室最深处的角落，堆著三十几个粗麻袋，袋口用铅丝封著。
    罗宇解开一个袋子，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冰凉。
    沉重。
    拿出来一看，
    一块拳头大的墨蓝色矿石，表面泛著水波纹般的光泽，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皮肤往骨头里渗。
    大黄凑过来嗅了一下，耳朵竖起来了。
    “汪！（老大，这东西味道跟星纹钢差不多，但是质感不一样，更冷，更重，我在关山矿洞里从来没闻到过。）”
    罗宇翻了翻旁边架子上的记录本。找到了对应的条目。
    “寒渊铁：產自澜沧江深处，水下三百丈的暗礁矿脉。特性：硬度略逊星纹钢，但自带水系属性加持，铸造兵器后可附加减速与侵蚀双重效果，年產量极低，百年累计开採不足一千斤。”
    一千斤？
    一百年才攒了不到一千斤的顶级水属性矿石。
    似乎大半都在这了。
    罗宇把麻袋系好，抬头环顾了一圈整个宝库。
    九十万多两白银，几十万两的金锭，还有大量的玉器和各种贵重物品
    百年灵药。
    三十余卷功法秘籍。
    寒渊铁六百来斤。
    还有第五区域那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杂物：目测包括珊瑚、玛瑙、珍珠等水產珍宝若干，数量多到堆成了小山。
    罗宇不知道澜沧一族还有没有別的宝库，但……仅仅这个宝库，他就吃的满嘴流油了。
    “行了。”
    罗宇心念一动，灵兽空间打开。
    隨著点化宠兽的增多，灵兽空间已经一百五十立方米了。
    宝库的东西装肯定装不完，
    但……罗宇还是花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把宝库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
    二百六十立方米的灵兽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剩余的大件物品他让大黄记住了位置，回头让罗山组织人手搬运。
    从宝库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內城基本控制住了。
    罗山带著护卫和投降的守军正在挨家挨户清点人口和物资。玄冰率领毒物大军在暗处巡逻，连只老鼠都跑不出去。赤针的战蜂蹲在屋顶上，对任何异常行为保持零容忍。
    罗宇站在州牧府的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出来了。
    春末夏初的夜风吹过来，带著澜沧江方向的水汽，还有远处田野里庄稼的青涩味道。
    “汪。（老大。）”大黄蹲在旁边。
    “怎么了？”
    “汪。（铁憨说它饿了。）”
    罗宇低头看了大黄一眼。
    “它自己不会说？”
    “汪。（它怕你骂它只知道吃。）”
    远处城墙根底下，铁憨蹲著，两只小眼睛这个方向偷瞄过来，被罗宇目光一扫，赶紧把脑袋扭开，装出一副看风景的架势。
    罗宇笑了笑。
    “让它去后面伙房自己找吃的，澜沧一族再怎么完蛋，厨房里总有存货。”
    “汪！”
    大黄一声吠，铁憨的脑袋瞬间转了回来，四条腿跑起来的速度比追宗师的时候还快，三步就消失在后院的方向了。
    院子里安静了。
    白焰打了个哈欠。
    鸡大娘蹲在屋檐上，金红凤冠在月色下折出一点光。
    “咯。（完了？）”
    “完了。”
    “咯。（比我想像中简单。）”
    罗宇靠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上，双手抱胸。
    “嗯……是比想像中简单。”
    澜沧一族，经营百年。
    水军、死士、毒瘴、宗师。
    从罗城出发到攻入州牧府，前后用了不到三天。
    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时间加在一起，也就半天。
    铁憨破关，澜渊和神龟灭水军，玄冰吃毒瘴，白焰杀宗师。
    每一个环节都是碾压。
    没有悬念，没有苦战，没有伤亡。
    这就是宠兽军团的力量。
    靠在树干上，罗宇闭了会儿眼。
    该想的事情很多。
    善后、分赃、两州牧的利益分配、澜沧州的后续治理……
    但这些事不急。
    远处传来了铁憨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声音，以及一声熊吼……
    “嗷！（找到了！蜂蜜！一大缸蜂蜜！）”
    铁憨的叫声传遍了大半个州牧府。
    大黄趴在罗宇脚边，翻了个白眼。
    “汪。（铁憨永远是铁憨。）”
    白焰赤金色的虎瞳在夜色中亮了一下，又闭上了。
    春风过处，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澜沧州的夜，
    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