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路的第一仗打得毫无悬念，水路的仗也该开场了。
    澜沧江。
    从青州与澜沧州的交界处往上游走，到达澜沧州的一处核心区域，江面从百丈宽收窄到四十丈，两岸是削壁悬崖，水流湍急，这一段叫“剑门峡”。
    过了剑门峡再走十里，江面豁然开朗。
    澜沧州水军大营。
    这座水寨修在江面最宽的地方，依託南岸地形扎了一座半水半陆的营盘。
    南岸是码头，
    木栈桥延伸进水里六十丈，
    栈桥两侧密密麻麻停著大小战船四十余艘，最大的一艘主舰长十二丈，三层甲板，能装四百人。
    水寨的防御核心，是三道铁索。
    粗铁链横在江面上，每一根都有小腿粗，铁链之间还穿了削尖的木桩，整个江面被封得严严实实。
    铁索后面是火油。
    二十口大缸的火油被分散放在第一排战船的甲板上，每口缸旁边蹲著两个火兵，手里拿著火把，隨时准备点火。
    这一套部署是水军总指挥澜沧水玉花了三天时间布置的。
    上次澜渊来放毒，把水军大营搅得翻天覆地，这份仇，澜沧水玉记得死死的。
    “將军，铁索和火油都准备妥了。”
    副將周铁衡站在主舰的甲板上，抱著拳头。
    澜沧水玉站在船头，目光平静的盯著下游方向。
    四十五岁，通玄境中期，澜沧一族嫡系旁支，他不是澜沧圣最看重的人，但在水上，他的指挥能力是公认的。
    “谁呢？上次那条蛟用的那一手可是將我们折磨坏了。”
    “备了，全军的饮用水都是从南岸的山泉取的，不喝江水。”
    “弩船呢？”
    “六艘弩船，每艘装了四架船载弩，射程百丈，弩箭用的是铁木复合杆，箭头上涂了剧毒。”
    澜沧水玉点了点头。
    铁索拦江，火油封面，蛇毒弩箭，再加上四十艘战船的兵力，两千多水军精锐。
    他不指望能杀了那条蛟。
    但至少，只要出现，那就不能让他为所欲为。
    “传令全军，战船解缆，就地待命，弩船进入射击阵位。”
    “是！”
    水寨里一阵忙碌。
    战船的缆绳被解开，桨手就位，水鬼队在船底下方列队待命，六艘弩船散开，两艘在铁索前，四艘在铁索后，形成前后交叉的射击网。
    一切准备就绪。
    澜沧水玉握著佩刀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澜沧圣早已经下令全面龟缩，进入了戒备状態。
    他在等。
    不知道等什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的直觉告诉他，很快了。
    ……
    澜沧江下游，剑门峡。
    水面很平静。
    阳光打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两岸的悬崖把风挡了，连浪花都没几个。
    江面下四丈深的地方，
    一条七丈长的靛蓝色巨鱼正顺著水流往下游走。
    澜渊。
    游得不快，悠哉悠哉的。
    两根金纹长须在水中飘荡，偶尔卷一条经过的小鱼往嘴里塞，边游边吃，架势跟散步似的。
    它后面一里的位置，一座山在水下缓缓移动。
    是神龟。
    镇湖玄武·神龟的背壳比三间房子还大，在水下推著水流慢悠悠地跟著。
    “昂。（鬼龟，你能不能游快点？）”
    “吼……（你能不能不叫我鬼龟？）”
    “昂。（那叫你老乌龟吗？）”
    “吼……（我是玄武。）”
    “昂。（有区別吗？）”
    “吼……（滚。）”
    两头水族巨兽在水下互懟了一路。
    从罗城出发到剑门峡，神龟走的是地脉水路，罗宇当初在罗城修的地下引水系统，有一条暗渠通向南面的山溪，从山溪入关山河，从关山河匯入澜沧江的支流，再到澜沧江干流。
    绕了一大圈，
    好在水路畅通，神龟走得不费劲。
    澜渊就更简单了。
    它在澜沧江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漩涡哪里水深哪里水浅，闭著眼睛都能游。
    精神连结接通。
    罗宇的声音传过来。
    “澜渊，到了吗？”
    “昂。（到了，前面十里就是他们的水寨。）”
    “布防怎样？”
    澜渊半闭著的竖瞳睁开了，渊潮之力微微释放，感知在水中扩散出去。
    一时间，
    江底的震动、水流的变化、铁链的重量……全部回馈回来了。
    “昂。（三道铁索拦江，铁链子不细，有小腿粗，战船四十多艘，大的有十几丈长，水面上有火油的味道，他们想烧我，水下还有一帮小虫子，大概百来个，身上绑著气囊，嘴里含著呼吸管，手里拿著铁叉和网。）”
    “水鬼队。”
    “昂。（就是那些小虫子，最强的一个也才通玄境初期，主人，我咬一口就碎了。）”
    “铁索打算怎么处理？”
    “昂。（撞，碎岸冲一次撞不断就两次，上次撞大坝我都撞穿了，几根铁链还撞不断？）”
    “火油呢？”
    “昂。（不用我管，那个老乌龟擅长灭火。）”
    后面传来神龟的意念。
    “吼……（我说了，別叫我老乌龟。）”
    “昂。（好好好，老乌……老大哥，待会儿灭火归你。）”
    神龟沉默了三息。
    “吼……（行。）”
    罗宇的嘴角在虎背上动了一下。
    “打。”
    一个字。
    澜渊的竖瞳彻底睁开了。
    靛蓝色的鳞甲上，暗金色的花纹开始流转，两根金纹长须猛然绷直，七丈长的蛟龙之躯在水中猛然加速。
    从悠哉悠哉变成了破浪而行。
    速度极快。
    这一幕从水面上看不见什么异常，可……在水下三丈深的位置，一道靛蓝色的影子正以恐怖的速度往下游移动，身后拖出的水流漩涡把两岸水草全部卷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