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陈夜到了碧水湾小区楼下。
    林雪开门的时候围著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
    一看到他就笑了，侧身让他进来。
    “鱸鱼蒸好了，排骨还差十分钟。”
    林霜从沙发上蹦起来，小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老公，你的手好了吗？还疼不疼？”
    “早好了，別拽。”
    陈夜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林霜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然后乖巧地坐在旁边，脑袋往他肩膀上靠。
    客厅里飘著排骨汤的香味，电视开著声音不大。
    林雪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有节奏地传出来。
    陈夜闭了闭眼。
    这几天的事太密了。
    舆论、经侦、法院、证人威胁，几条线同时拉著跑，脑子一刻没停过。
    林霜的体温从肩膀上传过来，暖乎乎的。
    “老公，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
    “那你睡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陈夜没应声，但確实闭上了眼。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林雪的声音从餐桌方向飘过来。“吃饭了。”
    林霜轻轻地推了推他。“老公，饭好了。”
    陈夜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迷糊了一阵。
    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餐桌前坐下。
    鱸鱼、排骨汤、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碟油燜笋。
    林雪在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
    “先喝汤，今天燉了两个小时。”
    陈夜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霜已经开始给他夹鱼肉了，动作熟练地把刺剔乾净，放到他碗里。
    “你俩別光给我夹，自己也吃。”
    “我们吃了一下午零食了，不太饿。”林霜笑嘻嘻的。
    林雪没说话，又给他添了一筷子排骨。
    安静、舒服。
    陈夜吃了两碗饭，靠在椅背上。
    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次，他都没掏。
    直到林雪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李哲发的：【马队长確认了，专案组后天早上八点从市局出发，直接进驻平安县。
    不经过县局，人员住宿都安排在县城外面的酒店。】
    第二条是王浩发的：【刘秀芳的录音我整理好了，威胁的关键部分標註了时间戳，已发秦大小姐邮箱。
    另外刘秀芳说她老公今天被村里通知去开会，她怀疑是刘建国在搞鬼。】
    第三条是秦可馨发的：【老周的第二篇报导推了两个小时，阅读量已经破百万了。
    有三家外地媒体联繫律所要採访张鈺，我暂时替她挡了。你定，接不接？】
    陈夜想了几秒，回了秦可馨：【挑一家，让张鈺视频连线就行，不要露脸，声音处理一下。
    內容围绕事实说，不要带情绪性表述。】
    秦可馨：【明白。】
    他又回了王浩：【刘秀芳老公被叫去开会的事记下来，时间地点谁通知的。
    让她回忆清楚写下来，这是施压的证据。】
    王浩：【收到陈哥！】
    最后回了李哲：【专案组进场的事不要对外透露，包括张鈺那边也先不说。等他们到了平安县再通知当事人。】
    李哲：【明白。】
    发完消息，陈夜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霜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公，你在忙案子？”
    “嗯。”
    “大案子？”
    “不小。”
    林霜用牙籤叉了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那你吃完水果再忙。”
    陈夜张嘴接了。
    林雪洗完碗出来，在他另一边坐下。
    “老公，今晚住这儿吗？”
    陈夜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
    “住。”
    林霜眼睛立刻亮了，起身去臥室铺床单了。
    陈夜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转的全是明后天的事。
    专案组进场以后，刘建国的反应是关键。
    这人在平安县当了二十年的土霸王。
    从司法局到政法委一路走上来，关係网盘根错节。
    但网再密也有断的时候。
    凌晨三点打电话求和是第一步退，派老婆去威胁证人是第二步乱。
    如果专案组进驻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第三步大概率是——
    找律师。
    而且会找当地最硬的关係律师。
    陈夜把这个念头记下来，明天得跟秦可馨碰一下。
    提前摸清平安县有哪几家律所跟刘建国走得近。
    知己知彼嘛。
    手机又震了。
    张灵溪：【陈律师！我今天把第五章也看完了！笔记做了八页！要不要拍照给你看？】
    陈夜：【不用拍，后天当面考，答不上来扣钱！】
    张灵溪：【別扣钱！！！我一定能答上来！！！】
    陈夜看著那三个感嘆號，嘴角动了动。
    这姑娘从当初天台上哭著要跳下去，到现在每天追著他匯报学习进度。
    变化挺大的。
    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歪著头看他手机屏幕。
    “老公，谁发的消息？你在笑。”
    “工作上的事。”
    陈夜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兜里。
    “你最近在家干什么？”
    “上课，照顾奶奶，做饭。”林雪掰著手指数。
    陈夜拍了拍她的头。
    林霜从臥室出来。“床铺好了，老公要不要先洗澡？”
    “行。”
    陈夜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雪。”
    “嗯？”
    “明天早上帮我煮两个鸡蛋，我六点半得走。”
    “知道了。”
    陈夜进了浴室，热水衝下来的时候.
    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这几天的布局。
    舆论线，热搜还在涨第二篇报导已经推出去了。
    经侦线，市局专案组后天进场，技术科已经锁了后台权限。
    民事线，起诉状已受理，证人保护申请明天出结果。
    三条线拧在一起，刘建国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解不开。
    剩下的就是等。
    等他继续犯错，等专案组落地等法院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