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安然把紧急申请书列印出来递到陈夜面前。
    “老师，你看看措辞有没有问题。”
    陈夜扫了一遍，改了两处用词，签上名字递迴去。
    “下午三点前送到法院立案庭，別迟到。”
    安然接过文件夹进包里，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我的奶茶呢？”
    “回来再说。”
    “每次都是回来再说，回来就忘。”安然小声嘀咕著出了门。
    陈夜刚端起茶杯，王浩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陈哥，刘秀芳的录音拿到了。”
    “质量怎么样？”
    “断断续续的，但关键几句听得清楚。
    王芳原话是你要是敢去法院，我让你全家在平安县待不下去。
    中间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估计是把人家桌上的碗给掀了。”
    “发给可馨备份，然后把录音转交给马队长。”
    “已经发了，马队长说会安排人去刘秀芳家走访取证。”
    “好，你先回来。”
    掛了电话，陈夜靠在椅背上。
    刘建国这步棋走得太急了。
    热搜还没下去，这边就跑去威胁证人。
    要么是真慌了，要么是习惯性地觉得在自己地盘上嚇唬人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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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哪种，都是在给自己加罪。
    秦可馨推门进来，手里举著手机。
    “平安县有反应了。”
    “谁？”
    “县纪委，刚发了一条官方通报，说已关注到网络舆情正在核实相关情况。”
    陈夜接过手机看了看那条通报，总共三行字。
    用词全是“高度重视”“积极核查”“依法依规”。
    “標准模板。”陈夜把手机还给她。
    “意料之中。”秦可馨坐下来。“县纪委不可能不表態，但也不会表太多。
    毕竟刘建国在那边经营了二十多年，纪委里有没有他的人还不好说。”
    “所以这条通报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上面看的。意思是我们在管了，你们別插手。”
    秦可馨点头。“拖字诀。”
    “拖不了。”陈夜拿起桌上的手机。
    “市局专案组一旦下去，县纪委说了不算。”
    他翻出老周的微信，把平安县纪委的通报截图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话：
    【县纪委回应了，你看看够不够写第二篇。】
    老周秒回：【三行字的通报？这叫回应？这叫敷衍。
    我马上出一篇跟进，標题我都想好了——《通报三行字，死者等十七年》。】
    陈夜没回復，锁了屏幕。
    下午三点半，安然从法院回来一进门就瘫在工位上。
    “申请书交了，立案庭的人说会儘快批。”
    “儘快是多快？”
    “法官原话是三个工作日內。”
    “太慢了。”陈夜站起来。
    “给法院打电话，就说被告方今天上午已经对证人实施了人身威胁。
    情况紧急，请求加急处理。”
    安然从包里翻出法官的名片，拨了过去。
    电话打了七分钟，安然掛断后抬头。
    “法官说明天下午之前给回復。”
    “行。”
    这时候温怡敲门进来，神情有点紧张。
    “陈律师，张鈺那边出状况了。”
    陈夜看过去。
    “她刚收到一条简讯，號码是平安县的。
    內容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陈夜伸手接过温怡的手机，屏幕上那条简讯只有一句话，连標点符號都没有。
    “號码查了吗？”
    “查了，是一张新办的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信息。”
    “截图保存，发给马队长。”陈夜把手机还给温怡。
    “另外告诉张鈺，这种简讯不用怕，对方连实名都不敢用就是纸老虎。”
    温怡应了一声出去了。
    安然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老师，这刘建国一家是属狗的吗？逮谁咬谁。”
    “不是逮谁咬谁。”“是被逼急了乱咬，越乱咬暴露的越多。”
    安然从桌上抬起头。
    “那我们现在就乾等著？”
    “不是等。”陈夜打开电脑。“舆论线继续发酵，经侦线等专案组进场，民事线准备开庭材料。
    三条线同时走，哪条先出结果就从哪条突破。”
    安然点了点头，又趴了回去。
    “老师，我真的好睏。”
    “困就去洗把脸，晚上还有活。”
    “什么活？”
    “老周的平台今晚要出第二篇跟进报导，你帮我整理一份时间线素材发给他。
    从死亡证明到今天的威胁证人，每一步都要標註清楚日期。”
    安然的脸彻底皱成了一团。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你上辈子的事我不管，这辈子的活你给我干完。”
    安然爬起来，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工位。
    路过秦可馨的时候，可怜巴巴地看了她一眼。
    秦可馨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吃点糖，提提神。”
    安然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可馨姐，全律所就你是好人。”
    秦可馨回头看了陈夜一眼。
    陈夜装没听见。
    傍晚六点，老周的第二篇报导准时推送。
    標题果然是《通报三行字，死者等了十七年》。
    文章不长，但每一段都戳在要害上。
    从县纪委那条三行字的官方通报切入，对比张鈺实名举报中列出的六组铁证。
    质问当地监管部门十七年来为何毫无察觉。
    文末附了刘建国凌晨三点给张鈺打电话要求私了的通话记录截图。
    评论区再次炸了。
    “三行字就想糊弄过去？当网友是傻子？”
    “十七年，换了多少任领导？没一个人发现？”
    “保护伞不查清楚，这案子永远结不了。”
    陈夜看了一眼评论区的走向，关掉手机。
    一切都在轨道上。
    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给林雪回了条消息。
    【半小时到。】
    林雪秒回一个笑脸表情。
    马队长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陈律师，跟你通个气专案组后天进驻平安县。
    一共六个人，从市局抽调不用当地一个人。】
    陈夜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夜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路过安然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安然正趴在桌上，一只手敲键盘，一只手撑著脑袋。
    眼皮已经在打架了，桌上摊著三份文件两个空咖啡杯。
    还有秦可馨给的那块巧克力只咬了一口就放在一边，估计是困得连嚼的力气都没了。
    陈夜站在她身后看了看她。
    这丫头嘴上天天叫苦，活倒是一件没落下。
    张鈺案从取证到排版到写稿到跑法院，前前后后她干了一大半。
    “安然。“
    安然猛地抬头，键盘上印了一道口水痕。
    “啊？我没睡！我在校对！“
    陈夜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
    另一只手拿起桌上那块咬了一口的巧克力，塞回她手里。
    “这几天辛苦了。“
    安然愣住了。
    “陈夜.....老师你没发烧吧？“
    陈夜没回答。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安然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但脸上烧起来的温度告诉她，不是幻觉。
    “等张鈺这案子结了，放你三天假，带你出去玩。“
    安然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嘴张著，巧克力捏在手里整个人定在工位上。
    陈夜直起身，拍了拍她的头顶。
    “时间线素材十点前发给老周，別耽误。“
    说完转身走了。
    安然盯著他的背影，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整块咬碎了咽下去。
    然后猛地坐直，两只手“啪“地拍在键盘上，屏幕上瞬间多了一行乱码。
    她赶紧刪掉，耳朵红得能滴血。
    “陈夜你个混蛋……“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线文档，手指飞快地敲起来。
    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