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变是从进入a展区那一刻开始的。
    第一个捕捉到安然的是一个扛著长焦镜头的专业摄影师。
    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穿鎧甲的男生找角度。
    余光扫到安然经过，镜头犹如雷达般瞬间转向。
    “这位小姐姐！太绝了！可以合个影吗？”
    安然条件反射般往陈夜高大的身躯后躲了半步。
    陈夜侧头瞥了她一眼。
    得，绿茶的受惊小白兔剧本又上线了。
    穿得这么招摇过市，还在这装什么社恐內向。
    “去吧。”陈夜下巴微抬，给出许可。
    安然这才如蒙大赦般鬆开他的衣角，踩著小碎步挪到摄影师镜头前。
    双手在身前交握，微微侧出完美的身体曲线。
    下巴压低，眼神楚楚可怜快门声瞬间连成了线。
    “太好看了！你这是哪个角色？自己精改的版本吗？”
    “是……是《星海迴廊》里的织星。”
    安然答话的声量柔弱得跟蚊子哼一样。
    摄影师激动得连连点头，原地就开始发朋友圈炫耀。
    这一拍，彻底打开了流量的闸口。
    两人还没走出a展区，背后就已经尾隨了五六个人。
    有举手机录像的，有端单反的。
    还有一个穿著同系列服装的女孩直接衝上来，激动地抓住安然的手。
    “姐妹！你这个织星也太神还原了吧！这腰封是手工重改的？简直绝美！”
    “我靠！我看到你袖口居然缝了暗纹！
    原版动画里那才出现过两帧啊！你居然扒出来了！”
    安然被一群人死死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
    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拼凑出几个不完整的谦虚句子。
    但她每柔声回答一句，周围就爆发出更大的一阵惊嘆。
    陈夜早早就退到了三米开外，靠著一个冷清展台的边缘。
    双手抱胸，像看戏一样看著。
    这丫头平时在气场全开的柳欢和秦可馨面前。
    自卑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穿著正装坐在君诚律所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小透明。
    现在换了个二次元的主场。
    穿戴上她的战袍，反倒成了全场焦点。
    人堆越聚越厚，从七八个迅速膨胀到十几个，再到二十多个。
    有人直接架起直播镜头懟著安然拍。
    有人在二次元群里疯狂发定位喊同好过来集邮。
    安然被架在人群中心，被迫拍了一张又一张。
    每换一个姿势，她都要偷偷抬眼。
    越过人群看一眼陈夜的方向。
    只有確认那个高大的男人还在原地耐心地看著她。
    紧绷的肩膀才会稍微放鬆一点。
    这一轮疯狂的集邮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
    安然终於凭藉著娇小的身躯从人墙里挤了出来。
    光洁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踩著战靴气喘吁吁地跑到陈夜面前。
    脸上的亮片已经歪了一颗，精致的假髮也有些散乱。
    “老师，好多人找我拍照……”
    她急速喘著气，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肤跟著锁骨剧烈起伏。
    那两条不堪重负的绑带隨著呼吸被撑开又收紧，画面极具衝击力。
    陈夜面色平静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脸上的亮片掉了，左边那颗。”
    安然接过纸巾却没去擦汗，而是乖巧地先去摸脸上的贴片位置。
    两人继续往前逛，几乎每隔五六分钟。
    就有狂热的粉丝跑过来找安然合影。
    陈夜全程尽职尽责地充当著背景板兼顶级拎包工具人。
    手里陆陆续续多了两个纸袋
    一只卡通抱枕和一盒別人硬塞的限定版徽章。
    走到f展区的手办专柜前，安然迈不走步子了。
    她死死盯著玻璃柜檯里一排极其精致的手办，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视线牢牢锁定在最中间那个打著“绝版”標籤的透明盒子上。
    价签翻过来，赫然是个四位数的標价。
    安然触电般把视线收了回来。
    “老师，这个……”
    “旁边那个也要？”陈夜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
    安然用力摇头，接著又迟疑地点头，最后还是猛摇头。
    手指死死绞著裙摆，活像个在便利店门口极其眼馋冰淇淋。
    却又不敢找大人开口的委屈小孩。
    陈夜直接走到柜檯前，气场全开。
    “这排绝版的，还剩几个？”
    柜檯后面的店员推了推眼镜，看著这个气场不凡的男人：“就剩最后三个了先生，今天开展才两小时，已经卖了十七个了。”
    “三个全包了，连带旁边那套限定版的周边礼盒，一起装起来。”
    安然在后面直接惊愕地张大了嘴。
    三个绝版加上一套豪华礼盒，这笔钱的零头都快赶上她两个月的工资了！
    “老师！太多了太贵了！我真的就只是看看——”
    “你给我消停点。”陈夜冷酷地打断她。
    將银行卡清脆地拍在柜檯上。
    “我陈夜答应过的事从不打折扣。
    现在不兑现，以后在律所还怎么管你们这帮小鬼。”
    pos机“滴”的一声脆响。
    店员手脚麻利地將昂贵的手办装进防震泡沫盒。
    外面再套上极具质感的专用大纸袋。
    陈夜左手拎起纸袋，转身递了过去。
    安然赶紧伸出双手稳稳接住，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谢谢老师。”
    她將头深深低下，假髮的阴影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陈夜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但能清晰地看到。
    她那双死死抱著纸袋边缘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颤。
    两人並肩往出口方向走去。
    安然忽然伸出了手。
    这回，她没有去拽那可怜的衣角。
    五根纤细的手指，带著不顾一切的决绝。
    直接强硬地插进了陈夜的指缝里，死死扣紧。
    掌心微凉，指尖带著常年翻阅卷宗留下的薄茧。
    陈夜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十指交握的手。
    这丫头平时在律所里，哪怕是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也永远是蜻蜓点水，碰完就触电般缩回。
    今天倒是真把胆子养肥了。
    当著场馆里几千人的面，敢直接上手扣死。
    这身二次元的暴露战袍，大概不仅是她的偽装，更是她借胆的鎧甲。
    换了一副皮囊，连骨子里的性格都敢跟著切换了。
    “老师。”
    安然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凑到他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下周律协的停职审查结束，你是不是就要全面復职了？”
    “关心这个干嘛？”陈夜没抽回手，任由她扣著。
    安然抱著巨大的手办纸袋，將交握的手指扣得更紧了几分。
    “因为……一旦復职，高高在上的陈律师。
    就再也没有时间陪我逛漫展了。”
    这句带著浓重绿茶味和幽怨的话说得极轻。
    落在这个嘈杂喧囂的展馆里，几乎被声浪瞬间吞没。
    陈夜刚要开口打破她的患得患失。
    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高频震动。
    他腾出那只空閒的手摸出手机。
    屏幕猛地亮起，弹出一条加急的新消息，发送者的备註名是“李哲”。
    消息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却带著撕裂一切温存的肃杀感：
    “夜哥，情况有变律协调查组刚刚正式通知律所。
    他们追加了最致命的调查事项有人实名举报你。
    利用职务之便，与女当事人存在不正当肉体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