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藏什么，就是怕冷，带了件外套。”
    陈夜懒得拆穿她，踩下油门朝博览中心开去。
    这小绿茶底下憋的什么大招，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车子在博览中心的地下车库停稳。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爆米花和廉价塑料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陈夜走出电梯，罕见地愣了两秒。
    满眼都是奇装异服的群魔乱舞。
    一个顶著三尺高红色假髮的男生举著塑料大剑从他身边擦过去。
    险些戳到他脸上，两个穿著女僕装的姑娘踩著恨天高。
    手牵手笑嘻嘻地从扶梯上下来。
    远处一群人长枪短炮围著一个全身银白鎧甲的高个子在疯狂按快门。
    再往前走，一只两米多高的毛绒熊猫堵在入口处跟安保人员激烈比划著名什么。
    陈夜双手插兜，环顾四周。
    肃穆的法庭他镇得住，阴冷的看守所他去过。
    连殯仪馆都替当事人跑过手续。
    但这种场面，他还真是头一遭。
    “vip通道在哪？”
    安然慌忙从背包里掏出两张印著花花绿绿卡通人物的入场券。
    递给门口扫码的工作人员。
    滴。
    两人进了场。
    展馆比想像中庞大得多，分了a到f六个区域。
    每个区域的主题装饰眼花繚乱。
    人流密度堪比周末的商场大促。
    到处都是举著手机自拍和互相集邮的年轻人。
    安然走在前面，衝锋衣拉链依然死死卡在下巴处。
    那条宽大的运动裤在花枝招展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穿著精致战袍的女孩们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眼神。
    那种眼神陈夜太熟了。
    跟律所里那些实习生私下评头论足柳欢穿著的眼神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方向是反的。
    人家的眼神分明在说：这土妞裹成这样来漫展，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安然把头压得更低了，快步穿过人群。
    径直钻向场馆角落的一排临时更衣室。
    “老师，你在这等我一下。”
    她拽著双肩包，闪进了更衣室的帘子里。
    陈夜靠在旁边的承重柱上，掏出手机开始刷消息。
    秦可馨发来今天律协的最新调查进展——毫无悬念，还是一无所获。
    柳欢则转了一条新城晚报的连结。
    养老院的案子被一个本地自媒体嗅到血腥味。
    挖出来写了篇深度报导，阅读量已经突破四十万。
    舆论这把火，终於烧起来了。
    正好，让王德彪背后那条大鱼在滚油里多煎一会。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
    陈夜抬头看了一眼更衣室的帘子，毫无动静。
    十五分钟。
    帘子里终於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中间夹杂著几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扣环碰撞声。
    陈夜收起手机。
    帘子被一只手从里面拨开一条缝。
    安然的半张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只看得见一只闪躲的眼睛和一截红得快滴血的耳朵。
    “老师……你一会別笑话我。”
    “出来。”
    帘子被彻底拉开。
    陈夜的视线从上往下，带著审视扫了一遍。
    臃肿的衝锋衣和运动裤全不见了。
    换上身的是一套深蓝色的束腰短裙，裙摆堪堪遮过大腿根部。
    边缘缀著一圈走动间会反光的银色链条。
    上半身是同色系的交叉绑带抹胸。
    圆润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前胸的风景只靠两根拇指粗的缎带交叉死死勒住。
    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皮质腰封。
    把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肢勒出了一道极其惊人的弧度。
    小腿上套著一双紧绷的过膝白色长筒袜。
    袜口嵌著蕾丝花边，刚好勒出一丝肉感。
    脚上的帆布鞋换成了系带的厚底战靴。
    头上那顶老气的鸭舌帽被银蓝色的假髮取代，长髮及腰，发尾微卷。
    刘海精准地贴在额前。
    將她原本清纯的五官修饰得极具攻击性和精致感。
    脖颈上掛著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个巴掌大的水晶星星。
    正好卡在引人遐想的位置。
    眼角贴了两颗碎钻亮片，嘴唇涂著一层水润的浅粉色唇釉。
    眼前这个人，跟律所里那个穿著保守正装。
    说话结巴的实习生，简直判若两人。
    安然两只手无措地交叠在裙摆前方。
    指尖紧张地把裙边揪成一团乱褶。
    头压得很低，假髮的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的慌乱。
    “老师……好看吗？”
    陈夜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
    这丫头身材的底子本就极品。
    平时在律所被那套松垮的正装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山水。
    这套“战袍”布料加起来大概还不够做条围巾。
    该露的直白地露了，不该露的也在极度擦边中若隱若现。
    腰是真细，腿是真长，皮肤白得连那双过膝白袜都显得有些黯淡。
    这就是控制了三天饮食的极限成果。
    难怪衝锋衣要拉到下巴死死护住。
    穿这身走在街上，不被围观才怪。
    “转个圈。”陈夜命令道。
    安然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乖乖地慢慢转了一圈。
    裙摆隨著旋身的动作往外翻飞。
    露出了大腿內侧贴著的一片极其惹眼的星星贴纸。
    陈夜轻笑一声，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前的假髮刘海。
    “行了，別装羞涩了。”
    “为了今天这场戏你筹谋了多少天？连著饿了三天肚子，就为了穿这身给我看？”
    安然的脸瞬间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双手慌乱地捂住胸前被撑得紧绷的绑带，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没、没有刻意准备……就是……刚好买到了喜欢的……”
    陈夜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假髮被打歪了两公分。
    “这衣服是你自己手工改过的。”
    他极其自然地捏起她腰封上的一颗暗扣。
    “这个暗扣的位置跟成品的出厂走线不一样。
    你为了显腰，往里硬收了至少两厘米。”
    安然微张著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这个男人以前给当事人抠证据抠出来的变態职业病。
    竟然用在了这上面！
    连腰封上几毫米的扣子偏移都能一眼看穿。
    “走吧。”陈夜鬆开手，头也不回地往展区方向走去。
    安然愣了两秒，赶紧踩著厚底靴小跑两步追上去。
    她犹豫了片刻，大著胆子伸手，轻轻拽住了陈夜的西装衣角。
    陈夜没甩开，也没回头。
    就这么任由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尾巴一样.
    扯著衣角往汹涌的人群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