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感应灯明明灭灭。
陈夜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在今晚耗尽了。
好不容易把这块牛皮糖从计程车上抠下来。
又一路拖著拽著弄到了家门口。
这丫头看著瘦得没二两肉。
喝醉了以后沉得像头死猪。
关键是还带自动导航修正功能的。
稍微偏离一点去往陈夜家的路线。
她就能立马诈尸,嚷嚷著“错了错了”、“那边不是你家”。
陈夜好不容易才把那个不怎么灵敏的指纹锁打开。
“行了。”
他推开门,指了指里面黑漆漆的客厅。
“看清楚,到家了。”
“任务完成,您可以回了。”
林雪靠在墙上,那张小脸此刻红得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她努力睁大那双迷离的眼睛。
盯著门牌號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傻的笑。
“好……好……”
她扶著墙站直了身子。
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那身皱巴巴的外卖服。
“那你进去……进去我就走……”
陈夜没那个閒心跟个醉鬼拉扯。
“赶紧滚蛋。”
他迈步进屋,反手就要关门。
就在门缝即將合拢的那一刻。
他看见那个发誓要走的女人,真的转身了。
只不过。
她转得有点猛,整个人转了大半圈。
然后直勾勾地衝著旁边的绿色消防通道大铁门去了。
陈夜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就见林雪伸出一根手指头。
对著那扇厚重的防火门那个红色的把手旁边。
那块光禿禿的铁皮。
戳。
再戳。
戳了半天,没反应。
林雪急了。
整个人贴在铁门上,脸颊肉被挤得变形。
嘴里还嘟囔著。
“怎么……怎么不亮啊……”
“是不是坏了……”
“破电梯……连你也欺负我……”
陈夜站在门口,手还搭在把手上。
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是喝醉了。
这分明是脑干缺失。
“那是消防门。”
陈夜实在看不下去了,推门出来。
“电梯在你身后。”
林雪听见声音,迟钝地扭过头。
看见陈夜,又露出了那个傻笑。
“嘿嘿……陈律师……”
“你怎么出来了……”
“捨不得我啊?”
陈夜没搭理这茬,几步跨过去,
抓住她那只还在戳铁门的手腕。
把人像提溜小鸡仔一样,转了个向。
“往那看。”
“那个会发光的,有个箭头指著下面的,才是电梯。”
林雪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哦……”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在这躲著呢……”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电梯跟她玩躲猫猫呢。
陈夜把人拽到电梯口。
抬手按了下行键。
数字跳动,红色的光標慢慢停在这一层。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轿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顶灯发出冷白的光。
“进去吧。”
陈夜鬆开手,指了指里面。
“按1楼,出了门別乱跑,打个车直接回新家。”
“那地方现在叫家了,別忘了。”
林雪乖巧地点头。
“嗯……回家……”
她迈开腿。
右脚刚跨进去。
左脚不知道是拌在右脚后跟上了。
还是单纯的大脑没给下达抬腿指令。
整个人就那么毫无徵兆,直挺挺地。
往里栽了进去。
“我去!”
陈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但惯性这玩意儿是物理定律,谁也违抗不了。
林雪这一扑的力道不小。
带著陈夜也跟著踉蹌了一下。
两人直接撞进了电梯轿厢里。
林雪的脑袋撞在陈夜胸口。
“疼……”
林雪捂著脑门,整个人顺著陈夜的身子往下滑。
最后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电梯地板上。
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电梯门正要关闭,又被陈夜的腿挡住,再次弹开。
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陈夜低头看著脚边这一团黄色。
心里把刚才那个计程车司机骂了八百遍。
为什么要多嘴?
为什么要让她下车?
这下好了。
这哪里是送佛送到西。
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著。
就这状態。
別说打车回家了。
把她一个人扔电梯里,明天连电梯·都出不去。
“起来。”
陈夜弯腰,试图把人拽起来。
但这丫头现在就是一坨会呼吸的棉花。
完全使不上劲。
拽起胳膊,腿软著。
扶起腰,脑袋又耷拉下去。
折腾了半天,陈夜自己先出了一身汗。
电梯还在那滴滴滴地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算我欠你的。”
陈夜骂了一句。
一咬牙,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
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丫头轻得嚇人。
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骨头倒是挺硌手。
陈夜黑著脸,迈出电梯。
重新回到自家门口。
开门,进屋,关门。
“砰”的一声,把那只醉鬼扔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雪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地蹭了蹭。
陈夜扯掉领带,解开两颗衬衫扣子。
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坐起来了。
正低著头,跟自己身上的衣服较劲。
那是件印著外卖平台logo的衝锋衣。
拉链拉到了下巴,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热……”
林雪嘟囔著,手笨拙地去扯那个拉链头。
越扯越紧,最后卡住了。
她气得用力一撕。
“嘶啦——”
“別发疯。”
陈夜把水杯往茶几上一顿。
“喝水。”
“醒醒酒赶紧滚。”
林雪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乱蓬蓬的头髮遮住半张脸。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嚇人。
“你骂我……”
陈夜气笑了。
他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我没骂你。”
“我在陈述事实。”
“你现在的行为,就是发疯。”
“你就是看不起我!”
林雪突然吼了一嗓子。
声音尖利,带著哭腔。
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陈夜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差点呛出来。
这哪跟哪啊?
“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就有!”
林雪指著他,手指头都在抖。
“以前你就看不起我……”
“嫌我在那种地方上班……嫌我不乾净……”
“嫌我……嫌我是个陪酒女……”
陈夜眉头皱了起来。
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
而且那晚……他不也没嫌弃吗?
不但没嫌弃,还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眾生平等。
“那是过去式了。”
陈夜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现在也是!”
林雪不依不饶。
她猛地低下头,死命地拽著身上那件明黄色的衣服。
“你现在也看不起我!”
“看我是个送外卖的……”
“看我是个要饭的……”
“连搬个家都要你施捨……”
“我不是要饭的……我有手有脚……”
说著说著,眼泪就像决堤一样往下流。
把脸上原本就脏兮兮的灰尘衝出了两道沟。
看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陈夜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发泄。
这种话,这丫头憋在心里太久了。
平时那个唯唯诺诺、低声下气的小透明。
只有在酒精把脑子彻底烧坏的时候。
才敢把心底那点可怜的自尊掏出来晒晒。
“我没觉得送外卖丟人。”
陈夜等她嚎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也没觉得你需要施捨。”
“那些钱是借你的。”
“利息很高。”
“你要是还不起,我就去把你你奶奶那轮椅拆了卖废铁。”
林雪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著陈夜,似乎在消化这句。
卖轮椅?
卖废铁?
这怎么听著不像好话,但又让人觉得安心呢?
“你……你坏人……”
林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嗯,我是坏人。”
陈夜掐灭菸头,站起身。
“既然知道我是坏人,那还不赶紧喝水走人?”
“再不走,坏人就要收过夜费了。”
林雪缩了缩脖子。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
还是单纯被那冷冰冰的语气嚇著了。
她伸手去拿水杯。
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那张原本红扑扑的脸,肉眼可见地变了顏色。
从红到白,再到绿。
接著,喉咙里发出一声让人极其不適的“咕嚕”声。
陈夜太熟悉这个动静了。
那是胃部剧烈收缩的前奏。
也是每一个经常混跡酒场的人最怕听到的声音。
“別在这吐!”
陈夜脸色一变,指著走廊尽头。
“那边!”
“那是厕所!”
林雪捂著嘴,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会儿倒是不用扶了。
求生本能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砰!”
门没关严。
紧接著。
“呕——”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传了出来。
还伴隨著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夜站在客厅里,听著那动静,眼皮直跳。
这地毯可是刚换的。
要是沾上那玩意儿,这房子他都不想住了。
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
一股酸臭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林雪正跪在马桶前。
双手死死抱著那个白色的陶瓷圈。
脑袋几乎埋进去。
瘦弱的背脊隨著呕吐的动作剧烈起伏。
陈夜倚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
前不久。
好像就在这个位置。
只不过角色互换了。
那时候抱著马桶吐得昏天黑地的是他。
而在旁边递水、拍背,最后把自己都搭进来照顾他的。
是眼前这个醉鬼。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瘦吗?
好像比现在稍微好点。
至少那时候没穿这身难看的外卖服。
陈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荒谬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道好轮迴?
只不过上次她是报恩。
这次呢?
这算是討债吗?
“水……”
林雪吐空了胃里的东西,虚弱地趴在马桶盖上。
声音哑得厉害。
手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抓挠。
“我要喝水……”
陈夜嘆了口气。
认命地转身去接水。
这哪是捡了个女人回来。
这分明是捡了个报应回来。
他接了杯温水,走回卫生间。
蹲下身,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张嘴。”
林雪迷迷糊糊地凑过来。
就著陈夜的手,大口吞咽。
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打湿了那件本就脏兮兮的衝锋衣领口。
也流进了那截露出来的锁骨窝里。
陈夜没躲。
任由那水渍沾湿了自己的手指。
看著她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
“慢点喝。”
“没人跟你抢。”
林雪喝完了一整杯水。
像是终於活过来了。
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也不嫌脏。
眼睛半睁半闭,直勾勾地盯著陈夜。
“陈律师……”
她突然开口,语气里那种憨傻劲儿退了一些。
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醒。
“怎么?”
陈夜拿著空杯子,准备起身。
“您刚才……是不是想把我扔了?”
陈夜动作一顿。
这直觉,够敏锐的。
“是。”
他大方承认。
“差点就把你塞进那个消防通道里,让你自生自灭。”
林雪没生气。
反而吃吃地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就知道……”
“您就是嘴硬……”
“其实……您心软著呢……”
陈夜冷笑一声。
伸手在她那个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丸子头上揉了一把。
用力不大,但在这种时候,带著点惩罚意味。
“少给我发好人卡。”
“赶紧洗把脸。”
“这一身味儿,比刚才那大排档后厨还衝。”
说完,他把手巾架上的毛巾扯下来,扔在她脑袋上。
把那张笑脸盖了个严实。
“自己弄。”
“弄乾净了滚出来睡觉。”
“今晚你要是敢吐在我床上。”
“我就把你仍回电梯里。”
卫生间里传来林雪闷在毛巾里的一声:
“哦。”
哪怕隔著毛巾,也能听出这声回应里,並没有多少恐惧。
反倒是……透著股子安心。
陈夜关上门。
把那股酸臭味和那个麻烦精一起关在里面。
他走到阳台,打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浊气。
他看著远处万家灯火。
从兜里摸出那根刚才没抽完的烟。
点燃。
深吸一口。
烟雾在指尖繚绕。
这日子,好像越来越脱轨了。
明明只想做个拿钱办事的恶人。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当起了这破烂天使?
而且还是那种倒贴钱、倒贴房。
最后还得负责售后服务的冤种天使。
也许。
是因为那晚床单上的那抹红,太扎眼了吧。
又或者。
是因为刚才在电梯口。
那丫头摔倒前,下意识护住的那句“谢谢”。
听著……怪让人不爽的。
“算了。”
陈夜把菸头摁灭在栏杆上。
火星在黑暗中瞬间熄灭。
这笔帐。
以后慢慢算。
反正欠条都打了。
人也跑不了。
来日方长。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锁传来一声轻响。
那个洗乾净了脸的醉鬼。
正扶著门框,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那双洗去风尘的眼睛,乾净得像两汪泉水。
这一刻。
时间仿佛在这一眼对视中定格。
没有言语。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
拉得很长,很长。
似乎在冥冥之中,纠缠在了一起。
再难解开。
第213章 自动导航失效!她居然想撬开消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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