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我的父亲,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温国栋。
因为调查一案两凶这个案子……”
温怡的声音不大,还带著浓重的鼻音。
一案,两凶?
安然脸上的震惊和担忧。
瞬间凝固,转为了巨大的困惑。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年轻律师,李哲和王浩。
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只有陈夜,依旧靠在椅背上。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他的脑子里,那“法律本能”的弦,已经被狠狠拨动。
【一案两凶?】
【开局就给我上强度,直接地狱难度。】
温怡没有停顿,她知道自己必须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严格来说,这个案子,不是我父亲直接经办的。
它……发生在我上初中的时候。”
“是十五年前,我们清河县的一桩姦杀案。”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手心里。
“被害人叫唐倩,是我们县服装厂的一名技术员,三十五岁。”
“2002年8月5號傍晚,她下班骑车回家。
在路过村西的一片玉米地后,就失踪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血淋淋的,发生在过去的罪案,正在被缓缓揭开。
“直到五天后,她的家人才报案。
当天下午,警方就在玉米地边上,找到了她被撕碎的连衣裙和內裤。”
温怡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二天,警方在玉米地深处。
发现了她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还有她的自行车。”
“警方很快定性,这是一起强姦杀人案。”
安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上血色尽失。
安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上血色尽失。
卷宗里的冰冷文字,和当事人家属口中的血泪控诉。
带来的衝击力完全是两回事。
陈夜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案发五天才报案?尸体高度腐烂?】
【八月份的天气,精斑、皮屑这些生物痕跡基本全毁了。
典型的疑难悬案,证据链从根上就断了。】
温怡的讲述还在继续。
“案子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县公安局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一个多月后,9月23號,警方抓到了一个叫郝斌的年轻人。”
“他当时只有二十岁,在一家校办工厂上班,平时有点小偷小摸的毛病。”
“被抓进去没几天,9月29號他就全部招了。”
秦可馨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么快就招了?”
这不符合重案的审讯逻辑。
温怡惨然一笑。
“是啊,招得特別快。
他说自己偷了一件別人的半袖衬衣。
用那件衬衣勒死了唐某,然后实施了强姦。”
“2003年3月15號,市中院一审。
判决郝斌犯故意杀人罪、强姦妇女罪,两罪並罚,决定执行死刑。”
“一个月后,4月25號,省高院二审开庭。
结果维持了故意杀人罪的死刑判决。
强姦罪改判为有期徒刑十五年,但最终决定,还是执行死刑。”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
从抓人到二审结束,半年多点。
对於一个死刑案来说,这速度快得嚇人。
温怡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二审判决下达后的第三天,2003年4月27號,郝斌就被执行了枪决。”
“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一岁。”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
一个罪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觉得轻鬆。
那种快得诡异的办案流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陈夜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心里,那颗流氓的灵魂,已经开始骂娘了。
【操。】
【限期破案,证据不足,抓个有前科的小偷。
突击审讯,屈打成招,火速判决,立马枪毙。】
【这他妈是教科书级別的冤案流程啊!】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个叫郝斌的年轻人。
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经歷了怎样的绝望。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就好了……”
温怡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无尽的悲凉。
“可是在十年后,2013年,我们省里破获了一起影响巨大的系列强姦杀人案。”
“凶手叫王云金,被抓的时候,身上背著四条人命。”
“就在审讯他的时候,他为了立功。
主动交代了一件警方都没有掌握的案子。”
温怡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夜。
“他说,十五年前,清河县南营村玉米地里的那个女人,也是他杀的。”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安然和王浩,“噌”地一下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李哲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已经执行死刑的凶手,十年后,真凶落网,还主动招供?
这已经不是离奇了。
这是惊天丑闻!
陈夜的身体,终於坐直了。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
终於变了,透著一股子狼盯上猎物的味道。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来了。
“关键的证据衝突,出现了。”
温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恨。
“那个王云金,他能精准地描述出。
被害人唐某的一只黑色皮凉鞋。
被他藏在了玉米地地埂的一处石缝里!”
“他还说,勒死被害人的勒痕,是顺时针缠绕的!”
“这些细节,警方当年的卷宗里,从来没有记载过!
那个被枪毙的郝斌,他的口供里,也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警方按照王云金的供述,真的……真的在那个石缝里。
找到了那只失踪了十年的黑色皮凉鞋!”
死寂。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证据!
这是推翻一个冤案,最铁的证据!
一个只有凶手才知道的,被隱藏了十年的秘密!
安然的脸,因为激动和愤怒,涨得通红。
“那……那案子不就可以翻过来了吗?!”
温怡看著她,脸上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本该是这样的。”
“当时,这件事在我们县公安局內部,直接炸了锅。
我父亲,时任县公安局副局长,他当年就对郝斌的案子有过怀疑。
拿到王云金的口供和新证据后。
他力主將这件事曝光,为那个被冤死的郝斌翻案。”
“他觉得,这是对法律的尊重。
也是对他自己头顶上那枚警徽的交代。”
“他到处奔走,向上级匯报,联繫媒体……这件事。
甚至在当时短暂地被一家省报报导了出来,標题就是『清河疑案,一案两凶』……”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李哲,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
“清河县,一案两凶……”
他喃喃自语。
“我想起来了!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在一个法律论坛上看到过一个被火速刪除的帖子!说的就是这个案子!”
李哲的话,为温怡的讲述。
提供了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佐证。
那是一个,连在网际网路上都无法存在的案子。
【官场倾轧,要开始了。】
【老同志还是太天真了。你这不是在翻案。
你这是在掘坟,掘当年那群办案人员所有人的坟。】
陈夜靠回椅背,心里只剩下冷笑。
果然。
温怡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父亲的职务,很快就被停了。
那份来自真凶王云金的口供。
还有那只作为关键物证的皮凉鞋,全都被封存了起来。”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干警,都被警告,调离。”
“我爸不服,他继续往上告,可换来的。
只是彻底的停发工资,和无休止的打压。”
“我们家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
我哥哥,他成绩一直特別好,考公务员,笔试面试都是全岗位第一。
可是……就在政审的时候,就因为我爸的事,被刷了下来。
他现在……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
一个原本受人尊敬的副局长家庭。
就这样,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活活按死了。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去学的法律。”
温怡的眼睛里,燃烧著绝望的火焰。
“我想帮我爸!”
“可是,我找了好多律师,他们一听到是七年前的旧案。
还牵扯到官方,根本没人愿意接!
他们都说,这种案子,没希望的……”
“前段时间……我爸被查出来肝癌……”
“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她再也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痛苦,充满了无尽的无力感。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清不白地走了……我真的不能……”
“所以,我才去了金碧辉煌……我想快点赚钱……我听说您是新城最好的律师。
连新世纪那样的大公司您都能告倒……”
“我想,只有您……才有可能……帮我……”
她的话,说完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安然的眼眶红了,她看著痛哭的温怡。
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夜,手足无措。
李哲和王浩,这两个刚走出校门。
还怀揣著法律理想的年轻人,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但他们也清楚,这个案子,有多烫手。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问题了。
这是在对抗一个固化了十几年的。
由无数人利益交织而成的庞大体系。
所有人,最终都把目光投向了陈夜。
他是这里的负责人。
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搅动这潭死水的人。
陈夜感觉到了那些视线。
有安然的期盼。
有李哲和王浩的敬畏。
还有温怡那几乎要溺死的,最后的求救。
【操,又他妈被架起来了。】
【这烂摊子,谁爱接谁接,老子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他烦躁地想站起来走人。
可那该死的法律本能,却在他脑子里疯狂地运转著。
【申诉时效,证据保全,官方阻力,舆论引导……】
一个个词条,像子弹一样,在他脑中炸开。
难。
难於登天。
但他妈的……又不是全无可能。
陈夜闭上眼,再睁开。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走到办公室的饮水机旁。
接了一杯水。
然后,走回到温怡的面前,將纸杯,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手边。
他没有安慰她。
也没有看她。
而是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里那三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年轻律师。
“安然,李哲,王浩。”
他点了三个人的名字。
声音,平淡,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你们三个。”
三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得笔直。
陈夜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
“觉得这个案子该接吗?”
第77章 这案子,是黑洞,你们谁敢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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