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冰冷的手銬，锁住了张瑞峰罪恶的双手。
    也锁死了他的狂妄和囂张。
    那清脆的响声，通过法庭的扩音设备。
    钻进法庭內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晰得可怕。
    张瑞峰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低下头，眼神空洞地看著手腕上那副闪著寒光的手銬，大脑瞬间宕机。
    完了。
    真的完了。
    他像一头被瞬间抽掉脊梁骨的野狗，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如果不是两个法警架著，他会当场滑到在地。
    “不……不！！”
    死寂，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撕裂。
    张瑞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钉在陈夜身上。
    里面，是能把人活活吞噬的怨毒和疯狂。
    “陈夜！你不得好死！你毁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疯了一样挣扎，咆哮著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法警加大了力道，强行將他往法庭外拖去。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新城的税一半是我交的！你们敢动我？！”
    他的叫骂声，在空旷的法庭里迴荡。
    却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
    赵立瘫在被告席的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他看著自己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僱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再看看对面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不败金身”？
    行业传奇？
    今天，他成了整个律界的笑话。
    审判席上，审判长的脸色冰冷得嚇人。
    他等到张瑞峰的嘶吼声彻底消失在门外。
    才拿起法槌再次重重敲下！
    “咚！”
    “肃静！”
    整个法庭，终於恢復了它应有的庄严。
    所有人的视线，都重新聚焦在审判长的身上。
    等待著那最后的宣判。
    村民们攥紧了拳头，死死屏住呼吸。
    记者们举著相机，快门蓄势待发。
    王浩、李哲、安然，三个人站得笔直，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膛。
    秦可馨站在陈夜身侧，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捏著卷宗的一角。
    审判长扫视全场，声音不带一丝个人感情，却字字千钧。
    “关於原告方青湖村村民，诉被告方新世纪化工厂环境污染侵权一案。”
    “经合议庭评议，本庭认定，原告方提供的所有证据。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合法有效。”
    “被告方新世纪化工厂，长期、恶意、大规模非法排放剧毒工业废水。
    对青湖村的生態环境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巨大损害。
    並直接导致了村民群体的恶性疾病爆发，事实確凿，罪无可恕！”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旁听席上，村民们开始小声抽泣。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和绝望。
    “现依据《环境保护法》、《民法典》相关规定。”
    “本庭，当庭作出一审判决！”
    审判长站了起来，他身后的国徽，在灯光下闪著神圣的光芒。
    他高高举起法槌。
    “一！被告新世纪化工厂，立即停止所有环境侵权行为！
    支付生態环境修復费用，一点二亿元！
    限期三年內，对青湖村受污染的土地及水源，完成治理！”
    “哗——！”
    人群中爆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
    一点二亿！
    这笔钱，或许真的能让那片死去的土地，重新活过来！
    “二！被告新世纪化工厂，向本案一百四十六户原告村民。
    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八千九百万元！”
    审判长加重了音量。
    “其中，根据受害程度不同，每户村民最低获赔三十万元！最高获赔二百八十万元！”
    “啊！”
    李大爷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身旁村民怀里，老泪纵横。
    “儿啊……你看到了吗……我们贏了……”
    “贏了……”
    整个旁听席，哭成了一片。
    那是绝望尽头的狂喜，是迟来正义的宣泄。
    安然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死死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
    王浩和李哲，两个大男人，也是眼圈通红。
    激动地狠狠锤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陈夜看著这一幕，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操，搞得老子都有点想哭了。】
    秦可馨转过头，看著陈夜的侧脸。
    看著他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
    看著他那张带著几分痞气的脸。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审判长的声音，还在继续。
    “三！关於本案引发的刑事部分。”
    “被告人张瑞峰，因犯污染环境罪，情节特別严重。
    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並处罚金，五千万元！”
    “其涉嫌的行贿罪、故意伤害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
    將由相关司法部门另案侦查，依法审理！”
    “咚！！”
    法槌落下。
    一锤定音！
    这场持续了数年，赌上了无数人血泪和生命的战爭。
    在这一刻，终局。
    胜诉！
    当陈夜和他的团队走出法院大门时。
    瞬间就被外面等候多时的记者们淹没了。
    “陈律师！请问您对这个判决结果满意吗？”
    “陈律师！君诚律所这次硬撼新城纳税大户，是不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陈律师！有传言说您在调查期间遭到了暴力袭击，请问是真的吗？”
    无数的话筒，懟到了陈夜的嘴边。
    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陈夜停下脚步。
    他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挡住了刺眼的光。
    扫视了一圈这些亢奋的记者，忽然笑了。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案子能贏，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
    “是因为法律，终究是站在正义这一边的。”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老子牛逼。】
    陈夜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於压力？当然有。”
    “但比起那些因为污染失去生命的人，这点压力，屁都不算。”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如果你不去拼命把它从烂泥里拽出来，它就永远不会到。”
    说完，他不再理会记者，带著团队，拨开人群，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
    “陈律师！”
    一个苍老、沙哑的呼喊，让陈夜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
    李大爷，在几十个村民的簇拥下，正向他跑来。
    这些步履蹣跚的老人，此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他们的恩人跑来。
    李大爷的怀里，抱著那个瘦弱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上、脖子上，那些红色的斑点，在阳光下依旧扎眼。
    她睁著一双清澈又茫然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陈夜。
    “扑通！”
    李大爷走到陈夜面前，双膝一软，竟当场跪下！
    “使不得！”
    陈夜瞳孔一缩，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地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他那只打著石膏的手，因为猛然用力，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陈律师……您就是我们全村的再生父母啊！”
    李大爷哭得泣不成声，浑身都在抖。
    “扑通！扑通！”
    他身后，那几十个村民，竟齐刷刷地，全都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
    对著陈夜，对著他身后的秦可馨、王浩、李哲、安然。
    对著这些为他们討回公道的年轻人，深深地，磕下了头。
    “大家快起来！快起来！”
    王浩和李哲彻底慌了，赶紧衝上去扶。
    可他们怎么扶得过来。
    这些朴实的村民，用著最笨拙的方式，表达著他们最真挚的谢意。
    陈夜的心，被这沉重的叩拜，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上辈子，给人跪过。
    为了几百块的小费，为了不被客人投诉。
    他比谁都清楚，那一跪，有多屈辱，有多卑微。
    可眼前这些人，跪得心甘情愿，跪得重如泰山。
    【操……这阵仗，有点扛不住啊。】
    他那颗市井流氓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將李大爷扶稳。
    “大爷，打官司，我们收了钱的，这是我们的工作。”
    “你们不用这样。”
    “不一样的……陈律师，不一样的……”
    李大爷拼命摇著头，泪水淌过他那沟壑纵横的脸。
    “我们找了多少律师，没人敢接……只有您……”
    就在这片混乱和感激的泪水中。
    李大爷怀里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小手。
    轻轻碰了一下陈夜胳膊上的石膏。
    她抬起头，那双纯净得没有杂质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陈夜。
    小声地，问出了一句，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话。
    “叔叔，我身上的点点……以后会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