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雄顺著视线看去。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正道修士，此刻为了从矿渣里拣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伴生矿”，不惜在泥水里打滚。
    “可是……铁掌门那个铁山，最近一直在串联几家小宗门。”马天雄压低声音，“听说他们想强闯核心区，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宝贝。”
    “强闯？”洛九歌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废剑冢的方向。
    那里，一根粗大的银灰色金属管，正静静地指著天空。经过莫古几天的调试，这门以此界材料魔改的“电磁轨道炮”，终於完成了充能。
    “让他们闯。”洛九歌站起身，灰色的风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正好，我们需要一只鸡，来杀给猴子看。”
    ……
    夜幕降临，黑煞宗的灯火却比白天更亮。
    因为辐射的影响，这里的植被大多枯死，或者发出诡异的萤光。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情绪很容易变得焦躁、暴虐。
    铁掌门的营地里，几十个彪形大汉围坐在篝火旁。
    “掌门，不能再忍了！”一个独眼大汉把手里的药瓶捏得粉碎，“这几天死了三个兄弟！那药水根本治標不治本，咱们的真气都在流失！”
    铁山阴沉著脸，看著手里那一小块发著蓝光的矿石。这是他们拼死拼活挖出来的“宝贝”，据说能炼製神兵。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那个姓洛的小子，一直在耍我们。”铁山站起身，身上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什么狗屁诅咒，什么上古秘境，老子看这就是个骗局！那是毒气，是毒阵！”
    “那咱们怎么办？”
    “衝进去！”铁山指著被黑曜石围墙封锁的主峰核心区，“真正的解药和宝贝肯定在里面！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搏一把！我已经联繫了流沙帮和百草堂，今晚子时，一起动手！”
    就在这时，营地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铁山猛地转头，一道掌风劈出。
    黑暗中走出一个穿著破烂道袍的老头，背著一个巨大的剑匣，手里还拎著个酒壶。
    “別紧张，大块头。”莫古打了个酒嗝，独眼里闪著戏謔的光，“我是来送快递的。”
    “送什么？”
    “送终。”莫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我家宗主说了，今晚夜色不错，想请各位看个烟花。不过位置得选好，不然容易崩一身血。”
    铁山大怒：“老东西，你找死！”
    他刚要动手，莫古却已经像泥鰍一样滑到了十丈开外。
    “別急著动手。”莫古指了指头顶，“抬头看。”
    ……
    子时的夜空，没有月亮。
    厚重的毒瘴云层遮蔽了星光，整个黑煞宗像是一口扣在地上的黑锅。然而，就在这漆黑之中，废剑冢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电弧。
    那不是普通的雷法。
    没有雷云凝聚的前兆，没有咒语吟唱的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压抑的能量积蓄声，就像是某种巨兽在深海中吸气。
    嗡！
    空气开始震颤。地面上的碎石子像是失去了重力，微微悬浮起来。铁山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作为筑基巔峰的体修，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那是什么？”
    流沙帮的帮主刚带著人摸过来，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主峰之巔，洛九歌站在那门巨大的“金属管”旁边，戴上了一副特製的墨镜。他並没有看来势汹汹的铁掌门眾人，而是在调整著炮台底座上的刻度盘。
    “风速修正，湿度补偿。”洛九歌嘴里念叨著没人听得懂的词汇，“目標锁定，铁掌门营地前方三十丈，那块试剑石。”
    “洛爷，真打啊？”马天雄捂著耳朵躲在掩体后面，“那一炮下去，可是五百块上品灵石的能量啊！”
    “这叫gg费。”洛九歌按下了红色的击发按钮。
    那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柱，瞬间贯穿了黑夜。它太快了，快到连残影都无法捕捉。只有空气被剧烈撕裂时留下的那道真空通道，在光柱消失后才显现出来。
    轰！！！
    迟来的音爆声如同天崩地裂，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铁山眼睁睁地看著营地前方那块足有两层楼高、用来测试掌力的花岗岩巨石，瞬间消失了。
    没有碎裂，没有崩塌。
    就是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那是岩石在瞬间被高温气化后形成的结晶釉面。坑底还冒著暗红色的岩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衝击波掀起的狂风，將铁掌门的那群大汉吹得东倒西歪。铁山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道光，如果偏一点点……
    现在消失的就不是石头，而是他们这一百多號人。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囂著要衝进去的流沙帮和百草堂的人，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如同中了定身术。他们手里的兵器噹啷落地，却没人敢弯腰去捡。
    “各位。”
    洛九歌的声音经过扩音阵法的放大，在山谷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刚才那是本宗新研发的『除魔卫道炮』第一次试射。由於技术还不够成熟，准头差了点，没嚇著大家吧？”
    准头差了点？
    铁山看著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要是准头好了，他们现在已经是灰了。
    “黑煞宗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財。”洛九歌的声音继续传来，“但如果有人觉得我们好欺负，或者想破坏封印放那个『衰神』出来……下一次，我就不打石头了。”
    “另外，鑑於刚才的试射消耗巨大，明日起，所有『抗魔药剂』的价格上调三成，作为安保维护费。”
    话音落下，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赵一鹤才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看了一眼那个巨坑，又看了一眼主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储物袋。
    “青云剑宗……愿意补缴安保费。”
    有了第一个认怂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铁山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露惊恐的弟子，咬了咬牙，朝著主峰方向抱拳：“铁掌门……刚才多有冒犯，愿罚灵石三千，求洛宗主……高抬贵手。”
    这哪里是修仙界？这分明就是修罗场。
    那一炮，打碎的不仅仅是一块石头，更是这些二流宗门原本的骄傲和底气。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什么功法，什么人数，都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