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两周，何予燃和庄盼之间多了不少来往，不管是庄盼和姐妹们吃饭还是谁家里办大小party，她也都总跟著庄盼过去转一转。不一定待很久，但在尝试和这些年轻人建立一些连接。总体看来还是有用的。何予燃知道了很多现在剧组拍戏的状態，比如粉丝和代拍的生態，年轻艺人之间的话题，圈里比较活跃的经纪公司背后的帐，最近流行的医美项目谁做好了谁做坏了，还有演员们除了拍戏之外业余会做些什么赚钱，不一而足。甚至包括几个新走红的大师——比如最近某座山里总吸引明星扎堆去的那位姓甚名谁，总之行业资讯都已经全面更新。
    但何予燃越了解越觉得，自己那种上一代艺人的痕跡完全无法抹去，与年轻人的隔阂也是显而易见的。她完全想不到，这些人的人脉关係里能有適合自己的经纪人。
    这些天来除了社交，她每星期也多了去工作室转悠的时间，最多一周能去四次，每天就坐在史佳禾原来的工位上。老板一来，公司同事都紧张不已，尤其是丁一。但何予燃也懒得像一开始一样，还请大家吃饭平衡关係，她希望自己在这里待著是一件能让所有人习以为常的事情，虽然现在看来暂时不太可能。
    何予燃在公司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小说。反正有什么事丁一会直接敲桌子找她。
    “老板，这个你要不要看一下？”两周后某一天在办公室，丁一又犹犹豫豫地说道。
    “怎么了？”何予燃心想，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天扎女孩堆儿混，还能有什么负面热搜啊？
    丁一把电脑端过来，何予燃仔细看了一下页面上的信息，原来还是程小棠。
    本来前阵子的风波都已经消停了，程小棠又发了一条新微博，说在网上查到何予燃工作室竟然备案了一部剧。然后长篇分析这部剧的梗概资料，判断其属於什么类型，还头头是道地分析何予燃来做这种东西绝对不行。已经有营销號搬运了，说何予燃糊了之后自己做剧会怎么样？又引来路人和粉丝煞有介事地辩论说非常期待或扑街预定。
    何予燃根本没当回事，摆摆手说：“唉呀，他们爱扒就扒吧。”
    但丁一却满面愁容。“老板，其实编剧那边……目前有点问题。”
    “怎么说？”
    “因为打款时间过了嘛，然后我按照合同联繫方式打电话给那个叫孟招財的，跟她讲说，因为没有收到这部分剧本定稿，所以暂时还没有办法打款，她说不用打了，而且定金马上也会退回来。我说我没理解，什么叫不用打？干嘛又要退定金？但她就给我掛了，之后也没再接。”
    “啊？”何予燃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丁一忙不迭点头。
    何予燃一个人去了会议室，立刻给魏寧打了语音过去，魏寧接起来说，“燃姐，有事儿吗？”
    “招財那边告诉我们不用打款，还说要把定金退了，我有点没懂。你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吗？”
    魏寧顿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说，“哎呀……燃姐，这个事情我还在想应该怎么跟你讲呢。因为我觉得我能处理。可是招財怎么跟你们都说了啊？”
    “你別绕弯子了，快说怎么回事！”
    “是这样，招財自己提出来想把剧本收回去，她自己还是会写完整的版本，但因为佳禾辞职了，她只信任佳禾，所以你们工作室后边换任何人，她都不想再继续合作。我目前正在劝她，因为我能保证这个项目在平台这边过会，但她这么一搞会严重拖进度，搞不好流程都要重来一遍，而且能找哪家製作方再接手呢，但是她说，她不在意这些，她只在意佳禾。”
    “编剧招財……就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是吗？我记得话很少的。”虽然印象已经不深了，但何予燃还是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在会议室里见招財的那一幕。此刻他心里冒出一丝后悔，自己没和招財多打打交道，培养一下感情。
    “嗯对，她確实有点內向，但是心里主意一直挺正的。佳禾前阵子收留过她一段时间，所以她一直记得这个好。”
    每次一听见这种史佳禾干过的自己不知道的事，何予燃就心情很复杂。佳禾怎么什么都不说呢？可是好像確实也没有必要跟她这个老板说这些。
    她嘆口气。“现在我工作室备案了剧的事，被程小棠在网上爆出来了，我有点骑虎难下了。那现在既然招財铁了心要撤回合作，你给我个建议，我该怎么办？我又不可能去跟编剧掰扯毁约，那佳禾要恨死我了。”
    “呃……说实话燃姐，这个东西编剧没有责任，人家也没收钱啊。”魏寧很直白地说，“招財刚跟我说，让你们查查帐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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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予燃沉默了下。“所以，她就要把这件事彻底带走是吗？人离职了，项目也不给我留下了。你说，这件事会是她授意给编剧的吗？”
    “不可能姐！佳禾不是这种人！”魏寧没打磕巴就知道何予燃在说谁，语气斩钉截铁。“她对我和招財千叮嚀万嘱咐要把项目做下去。可是招財也铁了心，不跟你们合作。她俩为这个事情已经吵过好多回架了。”
    “你又知道了？你亲眼见到的吗？”何予燃有点赌气地说道。
    “的確是我亲眼见到的，因为我们现在住一块嘛。”
    “啥？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一句话解释不清楚……反正佳禾和招財现在都住我那，平时大家有个照应，聊工作也方便。燃姐，你就当不知道吧。因为佳禾也是在静养，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她没有找工作，你放心。”
    “她找不找工作，跟我有什么关係？”但何予燃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你个史佳禾，你的生活倒是没什么改变，我这儿可是天翻地覆了！
    何予燃顺手把程小棠的微博连结发给了魏寧。“你看看，然后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这个前老板摆明了是要看我笑话，一旦她知道事情后续发展的话，还不知道要怎么在微博上继续上躥下跳阴阳我呢！”
    魏寧这次倒是也咬得很死，虽然口气卑微，但是话里话外很坚定。“燃姐，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招財对我直接就是告知，这是她的决定。我平时合作的时候可以拿平台身份压她，但是人家如果甩手不做了，那我就是个屁了。”
    “唉，好吧，那我再想想。”
    何予燃掛完电话，从会议室出来，若有所思地回了工位。丁一站起身，幽幽道：“老板，那小孩果然把钱打回来了，我这儿收到进帐通知了。”
    何予燃烦躁地摆手，“知道了。”
    “……那，咱们真的要著手撤销备案吗？我先准备解除协议？”
    “先不著急。”何予燃一屁股坐下，对著ipad上的小说就开始发呆。脑子里甚至开始想，我买一部小说改不就行了吗？干嘛非得用招財的原创，我还求著你了？
    就在她不停地在几个阅读平台软体里切来切去的时候，丁一又站起来看著她，小声说，“老板？”
    “又什么事！”何予燃简直有点怒不可遏。
    脾气撒出去了，看丁一脸都白了，何予燃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过分，赶紧把音量降下来。“怎么了？”
    丁一眨眨眼睛。“朋友找我说，有一个影视公司老板想要约你聊聊。”
    “干嘛？找我拍戏？”
    “我也不確定。我朋友递话说，需要跟老板你本人聊，那边是一帧影视的老板，叫任杰。我查了一下，是一个挺靠谱的公司，不管是不是合作，感觉可以聊一下的老板。”
    何予燃支著下巴，自己也上网搜了一下，看到一帧影视一系列作品名单之后，心情好了不少。直觉告诉她，应该是好事，於是说道：“那你拉群吧，我跟这个人聊聊看看。”
    “好！”丁一眉开眼笑，动作麻利拉了群，带头寒暄。
    何予燃也很快通过了任杰的好友添加请求。
    跟这种影视公司老板就不用太装了，以后还真是说不好能用到人家。何予燃加完之后就打开对话框，正想著开场白，对方主动开了口。
    “何老师，久闻大名！”
    “任总客气。听说您在找我，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谈正事的时候，何予燃一向上得台面。
    “是这样，涉及到你的前经纪人史佳禾，我想先確认一下，她是真的离职了吗？”
    何予燃一皱眉，心想，今天怎么每个人都在我面前佳禾长佳禾短的。但也只能耐著性子回復，“对，离职了。”
    “哦，那就好！”
    何予燃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合著你加我来就是问这个问题？堂堂一个老板，也挺不懂事的。
    任杰又说道：“是这样，我呢，在挖史佳禾来我公司做製片人，之前跟她谈过一次了，她还有些顾虑。我今天在网上看到有人发《顶流杀局》的项目消息，很感兴趣。我知道这个戏是佳禾在你那的时候主导的，包括编剧也是她发掘的，我现在想找何老师你聊聊，把这个项目买过来，由我司来开发，顺便也算是一份送给佳禾的入职礼物。何老师，你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