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观微
次日,天还灰濛濛的,院子里那口井边就有了动静。
虞泠川起得早,左手拎个木桶到井边。右胳膊还吊著,就一只手忙活。桶扔下去,咚一声闷响。他弯下腰,左手抓住井绳,一拽,没见怎么使劲,满满一桶水就稳稳噹噹地提了上来。他提著水转身时,桶里的水波平浪静,连晃都没怎么晃。
萧容与在屋里,窗子开了道细细的缝,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隨后,沈堂凇推门出来,手里拿著布巾,往井边走。虞泠川抬头看见他,低声打了个招呼:“沈先生早。”
“早。”沈堂凇应著,走到井边。
萧容与也推门出来了。“老爷早。”沈堂凇说。
“嗯。”萧容与走过去,看了眼他手里的布巾,“打水?我来吧。”他拿过沈堂凇手里的空桶,也利落地打了桶水上来。
沈堂凇接过来:“多谢老爷。”
另一边的虞泠川已经提著水回屋门口了,正蹲在那儿开始洗漱。左手撩著水,动作缓慢。
萧容与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回了屋。
晌午,车马停在路边林子里歇脚。贺子瑜跑去溪边灌水囊,贺阑川在不远处看著。沈堂凇蹲在几步外,低头看著地上的蚂蚁搬东西。
萧容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个皮水囊,里头是常平歇脚时生火烧好的热水。他站起身,像是隨意踱步,朝虞泠川那边走去。
虞泠川靠著一棵老树坐著,左手拿著块乾粮饼,小口咬著。眼睛闭著,像是在养神。
萧容与走到他跟前,脚底下似乎被盘结的树根绊了一下,身子一踉蹌,手里那水囊就脱了手,不偏不倚,正朝著虞泠川身上摔过去。
虞泠川猛地睁眼,只来得及把左胳膊抬起来挡了一下。水囊砸在他胳膊上,滚落在地。滚烫的水泼了他一身,从左肩到胸口,衣襟和袖口立刻湿透,还冒著丝丝白气。
“呃!”虞泠川短促地痛哼一声,脸瞬间白了,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左手死死抓住湿透的衣襟,右手吊著动弹不得,疼得他直抽冷气。
沈堂凇听著动静,立刻跑了过来:“怎么了?!”
贺子瑜也扔下水囊衝过来。
萧容与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歉意与急切:“对不住,脚下绊了一下,没拿稳。烫著没?快看看!”他伸手像是要去扶,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虞泠川全身的反应。
虞泠川浑身发颤,额头上冷汗涔涔,咬著嘴唇说不出话,只是虚弱地摇头。
沈堂凇急了:“快,湿衣服得脱了!子瑜,我包袱里有烫伤膏!”他蹲下身,小心地去解虞泠川外衫的扣子。被烫到的地方已经泛出刺目的红色。
沈堂凇手脚麻利,用乾净的布巾轻轻蘸掉水渍,迅速涂上清凉的药膏。虞泠川闭著眼,疼得直哆嗦,左手无意识地抠著身下的泥土。
萧容与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让贺阑川去取了件自己的乾净外袍来,给虞泠川披上。他站在旁边,看著沈堂凇焦急地上药,也看著虞泠川那张因疼痛而惨白的脸,眼底神色难辨。
等重新上路,虞泠川更没精神了,虚弱地靠在车厢里,闭著眼不说话。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马车每一次顛簸都牵扯著伤处。
沈堂凇让他靠著自己肩膀,低声说:“疼得厉害就说。”
虞泠川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动弹。
萧容与一个人坐在前面那辆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清晨单手轻鬆提水的力气,方才面对突发危险时,竟是不避不闪,生生挨了那一下烫。这人的问题,越来越明显了。可那烫伤是真的,那痛苦的反应也是真的。他到底……图什么?
傍晚,车马又停在一个镇子外头的小客栈前。
虞泠川下车时,步子颤颤巍巍,沈堂凇紧紧扶著他,几乎半抱著他往里走。
“今晚我帮你换药。”沈堂凇说。
“有劳先生了。”虞泠川声音虚软。
萧容与站在客栈门口,看著沈堂凇几乎是半扶半抱著虞泠川进去的背影,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贺阑川走过来,低声稟报了些什么,他点了点头,也举步进了客栈。
夜里,沈堂凇在虞泠川屋里给他换药。白日里烫红了的皮肤,在舟车劳顿中被粗糙的衣料反覆摩擦,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药膏黏在衣服上,撕下来时,虞泠川闷哼一声,额头抵在沈堂凇肩上,身体绷紧。
“忍一忍。”沈堂凇动作放得更轻,几乎屏住了呼吸。
清凉的药膏敷上去,灼痛感稍缓。虞泠川缓过一口气,额发已被冷汗浸湿,他低声说:“先生,我是不是……让人討厌了。”
沈堂凇仔细帮他包扎好,又替他披上乾净的中衣,才说:“意外而已,別多想。好好睡,別压著这边。”
他收拾了药瓶和布条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虞泠川独自躺在黑暗里,左臂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他盯著屋顶模糊的阴影。萧容与是故意的。
將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虞泠川看起来更虚弱了,上车都得沈堂凇搀扶。萧容与没再多看他,只和贺阑川低声交谈了几句前方的路况。
马车里,虞泠川靠著车壁,在扬州將养出来的那点血色似乎又褪尽了,脸色苍白。沈堂凇递给他水囊:“多喝点水。”
“谢谢先生。”
午后,路过一个简陋的茶棚。眾人停车歇脚。
茶棚里人不多,就两桌客人。一桌是几个行商,正大声谈论著生意。另一桌只坐了个穿著灰布衫的老头,一个人默默喝茶。
萧容与几人在空桌旁坐下,要了茶和简单的乾粮。贺子瑜閒不住,跑去跟那老头搭话:“老伯,请问这儿离绍兴府城还有多远?”
老头抬起头,眼睛有些混浊,看了他一眼:“你们去绍兴?”
“是啊。”
老头慢吞吞地说:“不远了,再走个两天多吧。你们是……做买卖的?”
“对,贩些绸缎。”贺子瑜顺口接道。
老头点点头,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了一圈,掠过萧容与时顿了顿,扫过沈堂凇,最后在虞泠川吊著的胳膊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茶。
虞泠川一直安静坐著,用烫伤未愈的左手端著粗瓷茶杯,小口饮著。茶水冒出的热气氤氳上来,朦朧了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老头忽然又抬起头,这次目光直接落在虞泠川身上:“这位后生,手是怎么伤的?”
虞泠川抬起眼,低声回道:“不小心摔的,伤了筋骨。”
“哦。”老头又上下打量他几眼,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看你这模样气度,倒不太像是跑买卖的。”
沈堂凇自然地接过话头,对老头笑了笑:“他是我表弟,读书人,身子弱。这回跟我们出来见见世面,路上不小心摔伤了手。正打算送回绍兴老家,好好养一段日子。”
老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復又低下头去。
歇息够了,一行人重新上路。马车驶出老远,沈堂凇从车窗回头望去,看见那灰衣老头还独自坐在茶棚里,面朝著他们离开的方向,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那老头有点意思哈,问东问西的。”贺子瑜骑马在车旁,隨口说道。
贺阑川瞥了弟弟一眼,只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第163章 观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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