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在十分钟內彻底清醒。
    没有喊叫，没有慌乱。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老族长站在中央用因纽特语下达命令。女人孩子昨天就转移了，剩下的都是能战斗的猎人。
    “按计划。第一组北侧高坡，第二组薄冰区旁埋伏，第三组跟我去海边。”
    他转向程野。
    “你呢？”
    程野举起手机，看著监控画面：“东侧制高点，能看到整个营地，也能直播。”
    老族长点头，指向前方某个位置。
    “uki在那，和她会合。”
    程野跑向东侧高坡，“北风”紧跟在身边。
    月光不错，能看清路。他放慢脚步，小心避开陷阱位置。
    爬上高坡时，uki已经趴在岩石后面。弓在手边，箭袋插著十几支箭。
    “看到了？”他压低声音。
    “三艘。两条快艇，一条大的。”
    程野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灯光更近了，能隱约看出轮廓，两小一大，正朝营地驶来。
    “从哪上岸？”
    “东边码头，唯一能停大船的地方。但他们肯定先派人侦察。”
    程野打开直播。
    信號不稳定，但勉强能用。他把手机架好，镜头对准海面。
    “各位观眾，”他压低声音，“现在是凌晨两点，北极时间。有一群偷猎者正在靠近我们的营地。”
    弹幕开始滚动。
    【偷猎者？真的假的？】
    【野哥注意安全！】
    【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户外直播？】
    程野没有回应，继续盯著海面。
    船队越来越近。
    前面两条快艇速度慢下来，显然是在找靠岸点。
    程野知道码头那边不会让他们如愿。栈桥的几根关键木桩被锯断一半，表面看不出来，但是一旦有重物压上去就会断。
    “两条快艇，估计十几个人。”他对著镜头说，“我们已经报警了，但最近的海岸警卫队在三百公里外，我们只能靠自己。”
    弹幕顿时热闹起来了。
    【三百公里？来得及吗？】
    【录下来当证据！】
    【已经转发了！】
    第一条快艇靠上码头。
    两个黑影跳下来，踩上栈桥。
    一步。两步。三步——
    “咔嚓！”一声。
    木桩断裂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栈桥塌了，两个人直接栽进浅水里。
    北极的海水，夏天也只有几度。
    喊叫声，扑腾的水声，俄语骂骂咧咧。
    “两个人落水。”程野对著镜头说，“第一道防线。”
    【漂亮！】
    【这是陷阱？】
    【冰水够他们喝一壶】
    大船上有人用俄语喊话，语气急躁。
    第二条快艇调头，绕开码头，试图从另一侧靠岸。那边看起来是平坦海滩。但程野知道，水下全是暗礁。
    快艇开了不到五十米，速度骤降。
    马达嘶吼，船身几乎不动。
    “搁浅了。那片水很浅，还有暗礁。”
    快艇上的人在忙乱，有人用船桨撑，没用。潮水正在退，越等陷得越深。
    大船停在远处，不敢靠近。
    有人放下橡皮艇。五六个人爬上去，开始往岸边划。
    “改用橡皮艇了。”程野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不打算从海上硬闯。”
    橡皮艇朝东边浅滩划去。那里没有暗礁，可以上岸。
    “uki。”
    “我看到了。”她已经搭好箭。
    橡皮艇越来越近。程野看清了船上的人。一共有五个，都穿深色户外装备，腰间鼓囊囊的。
    领头那个站在船头。
    光头，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
    viktor。
    他亲自来了。
    橡皮艇离岸二十米。
    viktor跳下船，涉水朝岸上走。身后的人跟著跳下来，分成两组，一组往东，一组往西。
    包抄意图明显。
    “开始了。”程野对著镜头说。
    在线人数突破五万。
    uki的弓弦拉满。
    “不要致命部位。”程野提醒。
    “我知道。”
    她瞄准的是viktor右边那人的大腿。
    “嗖——”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箭矢划过夜空，精准钉入目標。
    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浅水里。
    所有人趴下了。
    viktor用俄语喊著什么，语气急促。
    “一个人倒了。”程野对著镜头说，“射的是腿，不会死。”
    【牛！谁射的？】
    【野哥身边有高手！】
    viktor的人开始还击。
    “砰砰砰”三声，子弹打在程野藏身的岩石上，崩起碎屑。
    “趴下！”uki把他按住。
    程野把手机放低，没关直播。
    “他们开枪了。我们没有枪，只有弓箭和鱼叉。”
    弹幕疯狂滚动。
    【这不是作秀？真开枪？】
    【这是犯罪！有证据了！】
    【已经报警！】
    枪声过后是短暂的安静。
    viktor的人在观察，试图找出射箭位置。
    但uki已经换了地方，她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另一块岩石后面。
    程野跟著移动。备用位置之间都有遮蔽物，这是事先规划好的。
    viktor开始变得谨慎，让手下分散开，走一步看三步。
    但他正在靠近薄冰区。
    再往前五十米，viktor停住了。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下的冰面。然后站起来用俄语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停了。
    他没有往前走。
    “他发现了。”程野低声说。
    “那片冰和其他地方没区別。”uki皱眉。
    “viktor是老手。”程野想起在集市交易物资时atiq说过，“他在北极活动很多年了。”
    果然，viktor开始往西绕，那个方向陷阱密度低。
    “不好，他可能绕过去。”
    uki站起身。“我去通知amaruq。”
    “小心枪。”
    她点头，弯腰快速往营地方向移动。
    程野独自留在高坡上，继续直播。
    在线人数超过八万。
    viktor的人已经绕过薄冰区，正在朝营地逼近。还剩四个能动的，一个腿伤的被拖著走。viktor走最前面，手里拿著枪。
    “快到营地边缘了，还有大约一百米。”
    就在这时，营地方向传来一阵喧譁声。
    不是枪声，是人的喊叫。
    营地里点起了好几堆火。不是帐篷著火，是故意点的。
    火光把营地照得通亮。
    然后程野看到了老族长站在营地中央，身后是十几个拿著鱼叉的猎人。排成一排，堵住viktor进入营地的路。
    双方进入正面对峙状態。
    viktor停下脚步。面前是十几个拿鱼叉的因纽特人，背后是危险的冰原。
    “老人！”viktor用英语喊，“我们只是想谈生意！”
    “生意？”老族长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慌，“你带著枪来谈？”
    “那是自卫，你们先动手！”
    老族长往前一步，“你的人踩坏了我们的码头，搁浅在我们的礁石上，闯进我们的营地。这片土地是我们的，你是入侵者。”
    viktor的脸扭曲了一下，显然论理是行不通了。
    他抬起枪，对准了老族长。
    “老头，你觉得你那些木棍能挡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