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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铸剑风波,天火失窃

    晨光穿透紫竹林,投下斑驳的影子。
    听泉阁內,泉水叮咚,水汽在半空凝成薄雾。
    顾言盘膝坐在玉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周身灵力內敛,气海丹田中那颗神魔金丹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缓缓运转。
    昨天夜里,他將那两具纸剑侍的符文核心重新推演了一遍,只等今日借用苍玄宗的阴阳天火,將伴生空间陨铁熔炼进去,便可大功告成。
    顾言抬眼看了看屋外的白昼,察觉到已然正午后,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玄色道袍,將那块布满铜绿锈跡的铁片收进袖口。
    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顾言推开木门,正欲开口打招呼,却见站在门外的李清歌面带愁容,站在那儿犹犹豫豫,手心紧紧抓著青色长裙的衣角。
    心思活络的顾言,立刻察觉处了不对劲。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去。
    “李仙子,可是昨日洗灵池的突破留下了什么隱患?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李清歌看向顾言,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歉意。
    她微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极深的道揖。
    “顾师兄,清歌有负所託。今日的铸剑之约,恐要作罢。”
    顾言虚虚扶了她一把,眉头微皱,语气温和安定。
    “仙子切莫多礼。铸器之事本就不急於一时,若是仙子身体有恙,好好歇息便是,何须如此自责?”
    李清歌摇了摇头,秀眉紧紧锁在一起。
    “並非清歌身体有恙。而是苍玄宗的铸剑台,於昨夜出了事故。铸剑台下方的阵眼被人强行破开,用来熔炼万物的阴阳天火,昨夜不翼而飞。”
    听到这话,顾言瞳孔一缩。
    阴阳天火被偷了?
    要知道,苍玄宗可是东州第一大宗门,也是底蕴最为深厚的霸主。
    铸剑台这种核心重地,不仅外围有护宗大阵交叠,內部更是常年有数位元婴期长老轮流坐镇。
    別说是偷走最为核心的天火火种,就算是一只外来的苍蝇飞进去,也会被瞬间绞杀成灰。
    这等防卫之下,天火怎会平白无故地消失?
    顾言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没有了阴阳天火,他袖子里的这块伴生空间陨铁就是一块废铁,根本无法熔炼,他纸剑侍的升级计划也將化为泡影。
    这可是关乎他在日后活命的底牌,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况且,天火失窃绝非小事。
    如果是外敌入侵,苍玄宗的护宗大阵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內鬼作案。
    顾言看著眼前满脸愧疚的李清歌,心中立刻有了计划。
    他不仅要找回天火完成自己的熔炼,还要借著这个机会,进一步加深苍玄宗对他的亏欠与依赖,以谋求更多的利益。
    “天火失窃?这怎么可能?”
    顾言故意露出一副震惊的神色,隨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李清歌轻咬下唇,声音中带著深深的无奈。
    “此事千真万確。昨夜负责值守铸剑台的孙长老被人暗算,至今昏迷不醒。当换班的长老发现时,阴阳天火已经被抽取一空。”
    “执法大长老勃然大怒,下令封锁了整个苍玄主峰。”
    “现在铸剑台附近草木皆兵,所有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內门长老和真传弟子,全都被列为了怀疑对象。”
    李清歌看著顾言,眼底的愧疚更深了。
    “顾师兄为了救东州同道,连极品灵宝都放弃了。清歌本想借花献佛,帮师兄铸成腰牌留作纪念,却不想遇到这等变故。清歌实在无顏面对师兄。”
    顾言看著李清歌那副自责的模样,心中暗嘆这太上忘情录修出来的仙子,认死理的时候还真是有些一根筋。
    他轻嘆一声,退后半步,神色变得极度肃穆与诚恳。
    “李仙子,你把顾长生当成什么人了?你我既然结伴经歷过生死,苍玄宗如今突遭变故,长生身为客房,在此白吃白住,受了贵宗的丹药恩惠,岂能因为自身的一点小事就袖手旁观?”
    顾言將袖子里的铁片拿出来,看也不看地扔进储物戒指中,隨后目光灼灼地直视李清歌。
    “腰牌铸不成,大不了以后再寻机缘便是。奈何天火事关苍玄宗的根基,长生绝不能坐视不理。家师曾传授过长生一门寻气辨源的秘术,对於天地灵物的气息追踪颇有心得。仙子若是不嫌弃长生修为低微,可否带我去铸剑台一观?或许能帮上一点微末之忙。”
    李清歌猛地抬起头,眼中波光流转。
    在这个人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被牵扯进盗窃天火的浑水之际,顾言竟主动提出要帮忙涉险。
    这份胆识和担当,让李清歌心中那座冰封的孤山,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顾师兄的大恩,清歌记下了。铸剑台如今被执法堂接管,有我带路,无人敢阻拦。师兄请隨我来。”
    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遁光,朝著苍玄主峰后山的铸剑台疾驰而去。
    ……
    苍玄宗的铸剑台,建在一座被利剑削平的孤峰之上。
    玄武岩砌成的巨大高台高耸入云,八根需要十人合抱的赤铜立柱分列八方,上面雕刻著繁复的聚火阵纹。
    四面崖壁寸草不生,只有数百丈长的粗大铁链纵横交错,將这座孤峰死死锁在群山中央。
    平时这里炉火漫天,热浪滚滚,百里之外都能看到冲天的红光。
    而今日,整座铸剑台却冷如冰窖,死气沉沉。
    顾言跟在李清歌身后落在高台上,立刻感受到了周围那肃杀到极点的气氛。
    数百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执法堂剑修,手持出鞘的长剑,將整个铸剑台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最是鼻孔朝天的铸剑师们,此刻全都脸色惨白地跪在广场边缘,接受著严厉的盘问。
    高台正中央的八卦火池旁,执法大长老周崇月正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他鬚髮倒张,浑身上下散发著元婴强者的无形威压,周围的空间都在他狂暴的气息下產生了阵阵涟漪。
    几个在宗门內地位颇高的长老,噤若寒蝉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长老。”
    李清歌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周崇月停下脚步,转头看到李清歌身后的顾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和戒备。
    “清歌!宗门遭逢大变,此处已被列为禁地。你带一个外宗弟子来此作甚?还不快带顾贤侄回听泉阁休息!”
    他的语气儘量压制著怒火,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火失窃,这毕竟是苍玄宗的家丑,绝不可外扬。
    李清歌知道大长老的顾虑,她没有退缩,语气平静且坚定。
    “回稟大长老。顾师兄听闻天火失窃,心繫我宗安危。他身负化神前辈传授的寻源秘术,特意前来帮忙探查线索。清歌认为,只要能找回天火,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希望。”
    听到“化神前辈”这几个字,周崇月的脸色稍稍缓和。
    儘管他对顾言的修为不屑一顾,但对顾言背后那个莫须有的化神大能,却是忌惮到了骨子里。
    如今苍玄宗的长老们互相猜忌,谁也不相信谁,或许让一个完全没有利益牵扯,又懂得高深秘术的外人来看一看,能发现些许端倪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周崇月收起身上的威压,对著顾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顾贤侄高义!老夫代苍玄宗谢过贤侄了。只是这贼人手段极为高明,不仅避开了外围的护宗大阵,还用了某种隱秘的法宝抽乾了火眼中的本源。老夫和几位师弟勘察了半晌,始终没有发现半点灵力残留的痕跡。”
    周崇月指了指旁边的那个深不见底的八卦火池,语气沉重,做出了承诺。
    “贤侄若是有化神前辈传授的手段,尽可一试。若是能寻回天火,苍玄宗宝库內的大门,全凭贤侄自由出入。”
    顾言拱手行礼,一脸正色,说道:“前辈言重,长生尽力而为便是。”
    他迈步走向高台中央的八卦火池。
    隨著距离火池越来越近,顾言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曾经孕育出能融化万物的阴阳天火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顾言站在火池边缘,闭上双眼,做出一副正在沟通天地灵气的高深模样,双手在胸前缓慢地结出一个个让人看起来眼花繚乱,却毫无实际用处的空架子法印。
    周围的执法堂弟子和长老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这个年纪轻轻,便名震东州的流云宗天骄。
    实际上,顾言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气海丹田。
    他调动了那枚被他炼化的太虚镇魔塔碎片。
    霎时间,一缕模糊到除了他自己,哪怕是元婴巔峰都无法察觉的空间法则之力,匯聚到了他的右眼之中。
    顾言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右眸深处,闪过一抹隱秘的七彩流光。
    而在这股空间法则的注视下,原本在一般人眼中毫无破绽的八卦火池,彻底变了模样。
    顾言看到,在这火池的正上方,存在著一个难以觉察的空间塌陷点。
    这个塌陷点完美地隱藏在自然的空间波动中,如果不是他掌握了太虚碎片的空间法则,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的空间曾经被人强行摺叠过。
    贼人没有破阵,也没有走大门。
    他是用了一种品阶极高,甚至触碰到了空间法门的特殊遁符,直接破开了火池上方的空间壁垒,瞬间降临,抽走天火后又瞬间离去。
    这种手段,绝不是一般的內门长老所能做到。
    这需要对苍玄宗护宗大阵的运转节点了如指掌,才能在阵法交替的霎那,精確无误地捕捉到空间防御最薄弱的一点。
    內鬼配合!
    绝对是高层內鬼配合了外面的强敌。
    而且,这个內鬼在撕裂空间时,並没有將空间裂缝完全抹平,而是留下了一缕极为惨澹的异样气息。
    顾言將神识探入那丝残存的气息中,仔细分辨。
    这气息阴寒湿冷,宛若深海中那能压碎金石的万钧重水,隱约间还夹杂著一股极淡的水墨清香。
    重水?水墨剑意?!
    顾言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归墟宗周天齐的音容。
    在前些日子的枯骨荒原上,归墟宗首席周天齐带头施展的重水大阵,就是这股味道。
    天火失窃,凶手是归墟宗?
    顾言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摺扇的扇骨,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这破绽留得太明显了。
    如果归墟宗真的有能力买通苍玄宗高层,用如此顶级的空间遁符偷走天火,那他们必然会把痕跡抹除得乾乾净净。
    怎么可能在案发现场,留下如此明显的功法气息?
    这摆明了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嫁祸。
    有人想把这盆脏水泼在归墟宗头上,借苍玄宗的手,挑起东州两大霸主宗门的全面血战。
    有意思。
    看来昨天在崖壁广场上各大宗门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早就已经暗流汹涌了。
    顾言收回右眼中的空间法则,脸上的凝重之色渐渐退去。
    他装出一副气血翻涌,灵力消耗过度的样子,脚下险些一个踉蹌。
    李清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將他搀扶住。
    “顾师兄,可有发现?”
    李清歌焦急地问道。
    周围的周崇月等一眾长老也都围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顾言借著李清歌的搀扶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將摺扇在掌心敲了敲。
    “大长老,家师的秘术告知我,贼人在盗取天火时,动用了某种空间阵法强行破开虚空,在原地留下了一缕空间浊气。”
    “空间浊气?顾贤侄,你的意思是,这贼人掌握了空间穿梭之法?”
    这由不得周崇月不震惊。
    东州修仙界的传闻中,能掌握空间之力的人,无一不是化神级数的人物。
    如果真的是那种级別的人出手,別说是一个天火,就算把整个苍玄宗搬空,他们除了默默祈祷自家那位化神宗主,早日结束云游回归宗门以外,再无他法。
    顾言摇了摇头,打消了周崇月的顾虑,
    “並非如此。若是真的掌握了空间法门,这空间浊气早就消散了。贼人应该是借用了一次性的高阶破空符籙。不过,这符籙品阶虽高,可贼人的修为不足以完全驾驭,这才留下了破绽。”
    说到这,顾言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在这股残存的空间浊气中,夹杂著一股隱晦的重水之气与水墨清香。这种气息,长生曾在归墟宗道友身上感受过。”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位长老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归墟宗?那可是和苍玄宗平起平坐的东州霸主。
    周崇月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却没有立刻爆发出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他毕竟是活了近千载的老狐狸,心思深沉如渊。
    他死死盯著顾言的眼睛,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点破绽。
    归墟宗偷天火?这个指控太大了,大到一句话就能让整个东州生灵涂炭。
    “顾贤侄,你可知你刚才说的话分量有多重?”
    周崇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锁定在顾言身上。
    “归墟宗与我宗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昨日刚刚离去,今日天火便失窃。你若是看走了眼,挑起两宗大战,就算是你那化神师尊,也未必能够保住你。”
    顾言面对这等恐怖的威压,面不改色,反而挺直了脊樑,直视周崇月的眼睛。
    “长生只是一介晚辈,只负责將秘术看到的东西如实相告,至於真相如何,自然由大长老定夺。”
    顾言抬起手,摺扇指著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空间涟漪,顺著方向缓缓向外划去,最终定格在苍玄宗东南方的一座山峰上。
    “除了归墟宗的气息,那股空间浊气的余韵並未向外远遁,而是落在了贵宗东南方,那座长满红枫的山峰之上。”
    听到“东南方红枫山峰”这几个字,在场的所有苍玄宗长老,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那是苍玄宗二长老,王天鹰的道场:落枫峰。
    周崇月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看了一眼顾言,又顺著摺扇指向的方向看向落枫峰。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如果真的是二师弟王天鹰勾结了归墟宗,那苍玄宗这次就真的危险了。
    可如果……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呢?
    周崇月深吸了一口气,將腰间的本命长剑按了回去,转过身,厉声对著在场的眾人下达了死命令。
    “今日顾贤侄所言,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执法堂格杀勿论!所有弟子,原地待命。清歌,你与长生隨老夫走一趟落枫峰。其余几位师弟,暗中封锁落枫峰外围。老夫倒要去探探,我那位好师弟是否还在呼呼大睡。”
    队伍化整为零,没有兴师动眾的声张。
    周崇月带著顾言和李清歌,化作三道隱秘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落枫峰的半山腰。
    漫山遍野的红枫如火般燃烧,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座山峰死寂得有些反常。
    平时负责打扫和巡逻的外门弟子都不见了踪影。
    顾言跟在周崇月身后,踩在落满红叶的石阶上,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混杂在草木清香中的异样气息。
    那是一股极淡极淡的血腥味。
    三人来到山顶的二长老主殿前。
    厚重的朱漆大门虚掩著,里面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跡象。
    周崇月眉头紧锁,抬手射出一道灵光推开大门。
    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待到看清大殿內的景象后。
    饶是周崇月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元婴大能,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清歌更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顾言站在两人身后,眼神眯起,神色肃然。
    只见那空旷的大殿中央,滴答,滴答。
    一滴滴漆黑如墨的重水,正顺著穹顶的横樑缓慢滴落,砸在青石地板上。
    而在那滩重水积聚的水洼正中央。
    苍玄宗的二长老王天鹰,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在地上,头颅不见了踪影,脖颈的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半点鲜血流出。
    待到顾言走进后发现,王天鹰的手中,正死死攥著一块写著“归墟”二字的墨色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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