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方羽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还不是时候。
    还有事情要先处理了先。
    方羽压下了心头那股刷论坛的衝动，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把到了嘴边的食物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不急，不急，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
    令狐香的事情刚处理完，青哥那边还得去知会一声，等这些都搞定了，再下线刷论坛也不迟。反正论坛上的帖子又不会跑。
    丁惠看方羽不说话，神色微动。
    反倒是诸葛诗忍不住了，站在两人面前，看著方羽和丁惠“眉来眼去”，有点忍不住了，主动打破沉默“刁公子，丁神医。”诸葛诗开口道，“朝廷现在没空追捕我们，等於我们凭空多了一段喘息的时间。两位这段时间，还是好好待在组织里为好。”
    方羽自然知晓诸葛诗的想法，她想留住丁惠，帮她解除封印。
    如果自己把丁惠带走了，她也得跟著离开涅槃组织，时刻跟著丁惠一起走，比起別的地方，涅槃组织这个老巢，肯定更是诸葛诗的舒適区。
    不过比起妖魔那边，方羽还是更放心一点涅槃组织这边，毕竟绝门那边还態度不明。
    虽然涅槃组织这边比不上欧阳府那会，但奈何欧阳府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放心吧，丁慧她们会暂时留在组织里。”
    怎么说，自己明面上也算是十二將的骨虎呢，组织应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而且如果真的组织做了什么，自己就把尊上杀了六皇子的事给曝光了！
    诸葛诗顿时面露喜色，她还想问方羽昨晚之后去了哪里等关键问题。
    但方羽没有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而是抢先开口道。
    “对了。”
    “既然丁惠她们没事，那我回青哥那边一趟。”
    诸葛诗愣了一下。
    “我之前和那边商量过营救计划。他们已经被我说服准备营救了，估计各种准备都已经在路上了，所以现在事情出了变化，我得先去知会一声。”
    “很快回来。”
    方羽说著，已经开始转身了。
    说完，都不等两女有所反应，方羽就急匆匆地迈开了步子。
    方羽走得如此之急，以至於诸葛诗张著嘴，还没来得及说“你等一下”，方羽就已经消失在了在她们的视线中。
    她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呃”。
    “刁公子就这么走了？”
    “我昨晚这么完美的表现，刁公子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诸葛诗好像邀功一下，在丁惠面前多刷刷存在感的。
    毕竟刷方羽的好感，就等於刷丁惠的好感。
    看看方羽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丁惠，诸葛诗低声嘀咕。
    “刁公子匆匆忙忙的。”
    “我还想问他妖魔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丁惠耸了耸肩。
    其实丁惠对妖魔那边的情况也是有点兴趣。
    说是有点，其实是非常克制了！
    主要是，妖魔势力那边，现在可是有著活著的墮灵妖啊。
    墮灵妖那可是很好的研究材料！
    丁惠眼眸中闪过微微的兴奋。
    如果换成以前，丁惠说不定要不折手段也要將这头墮灵妖搞到手。
    毕竟那可是完美集合了灵和妖魔两种力量的化身，堪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如此造物，要说丁惠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的丁惠克製得住这种衝动。
    原因自然也是非常的简单。
    因为现在，她有更完美的研究对象。
    对比方羽，墮灵妖只能算次一级的研究品。
    既然有更好的研究对象，自然也就不会对墮灵妖產生执念。
    当然，如果真的能把墮灵妖搞到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好东西不嫌多嘛。
    丁惠微微舔了舔那舌头。
    脑瓜子似乎运转了起来，在酝酿著什么计划。
    诸葛诗看著丁惠的神情变化，心中咯噔一声，她和丁惠接触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自然清楚每当丁惠露出这种表现的时候，代表著什么。
    恐怕马上就有人要倒霉了，当然，那个人肯定不会是自己。
    毕竟现在她可算是自己人了！都经歷过昨晚堪称投名状般的一战了，总不能还拿自己当外人，要算计自己吧。
    诸葛诗心中犯嘀咕。
    却不知，丁惠其实在想別的事。
    想要弄到墮灵妖，不是易事。
    因为这头墮灵妖不是尸体，而是活生生的存在。
    想让对方心甘情愿的被自己研究，那可是一个技术活。
    丁惠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且那头墮灵妖，现在在被妖魔势力供著，那些妖魔全都是墮灵妖的人，想要算计到墮灵妖，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或许，可以走迂迴路线。
    不是什么事，都必须蛮干的，凭她现有的手段，也不適合蛮干这种路子。
    如果方羽在妖魔那边声望足够高，说不定就有希望，让墮灵妖主动配合自己进行研究。
    这个念头在丁惠的脑海中成形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是一个棋手看到了三步之后的杀招，虽然还没到落子的时候，但已经胸有成竹。
    显然这个方向，丁惠觉得很有希望。
    那么接下来，就具体该怎么做了。
    首先是让方羽在妖魔阵营中建立声望。
    目前来说应该还算顺利，怎么说方羽也算是参与了营救墮灵妖的主力之一，还有青妖的关係在，在妖魔那边建立声望应该不难。
    然后是让那头墮灵妖对方羽產生足够的信任。
    这是重点，任何算计的基础，都是信任。
    丁惠心中默默盘算著，虽然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但一想到能研究墮灵妖，她还是挺有动力的。另一边一
    方羽一出涅槃组织的基地，就直奔妖魔势力所在的院落而去。
    他的动作很快，而且极为隱蔽。
    从基地后门出来之后，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著一条夹在两道矮墙之间的小巷子快速穿行。这条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著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污水。
    方羽的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
    穿过小巷之后，方羽翻过一道矮墙，落在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
    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之后，才整理了一下衣袍，若无其事地匯入了街上的人京城的街道很难冷清。
    尤其是城南这一带，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匯聚於此。
    街道两边的店铺，路边的摊贩都在营业，卖餛飩的、卖糖葫芦的、卖杂货的、算命的、说书的，应有尽有。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食物和香料的气味。
    方羽低著头，把斗篷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但方羽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现象。
    大街上的人很多，而且居然真的有人在討论天榜的事。
    方羽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捕捉到了从路边一个餛飩摊传来的对话。
    “哎，你听说没有？天榜换人了！”
    一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汉子一边往嘴里塞餛飩，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天榜？那个天榜？”同桌的另一个人问。
    “还能是哪个天榜？朝廷发的那个悬赏天榜啊！刚换的榜，榜首换人了！”
    “哦？换成谁了？”
    “叫什么来著”那汉子放下筷子，皱著眉头想了想，“刁德一！对，就是这个名字。刁德一。”方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躲在人群里偷听別人谈论自己，既想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又希望他们赶紧闭嘴。“刁德一？”同桌的人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没听说过啊。之前天榜第一不是那个什么血手来著？”
    “你说的是血手人屠杜千山吧？他已经被挤到第二了。现在的天榜第一就是这个刁德一。”餛飩摊的老板也加入了討论，一边擦著桌子一边说，“听说这人是欧阳府的客卿，之前一直正正噹噹的，不显山不露水的，也不知道干了啥，一夜之间忽然就上了天榜第一。”
    “欧阳府的客卿？”第一个汉子惊讶地说，“那欧阳府不是也跟著倒霉了？”
    “谁说不是呢，”老板嘆了口气，“听说欧阳府现在也在缉拿他呢。这叫什么，养虎为患？引狼入室？”
    方羽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心中不由有些感嘆。
    昨夜之前，他还拿欧阳府当自己在京城的据点，是京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结果一晚之后，一切都变了，不仅欧阳府回不去了，甚至还被欧阳大师亲自追捕。
    “不过话说回来，”餛飩摊的老板压低了一些声音，脸上浮现出一种八卦时特有的兴奋表情。“我听说这个刁德一之所以能上天榜第一，不是因为他做了多大的坏事，而是因为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说啊，”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这天榜第一的位置，不是他自己挣来的，是有人故意把他架上去的。你想啊，一个欧阳府的客卿，之前连名字都没人听说过，突然就上了天榜第一，这正常吗？”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整他？不对啊！区区一个客卿，哪有这本事，难道是对方想整顿的，是欧阳府？”
    “我可没这么说，”老板嘿嘿笑了两声，退后一步，重新拿起了抹布，“我就是隨便说说。天榜的事，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懂啊。”
    方羽从餛飩摊旁边走过，心里感嘆。
    民间八卦，从来不缺的就是关於高层私事那点事。
    这是人的天性，越是神秘的东西，越想知道。
    越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越感兴趣。
    一个朝廷大员私通下属的夫人，一个大家族的內部纷爭，这些事，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没有半文钱的关係，但偏偏最能牵动他们的八卦欲。
    方羽之前也有听丁惠提起过类似的事。
    丁惠每天要处理大量的信息。
    在这些海量的信息中，有用且关键的信息往往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其余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八卦和閒话。什么八脉高官在外面养了外室，被正室发现之后闹到了大街上。
    什么某位妖锋军的將军夫人和府中的护卫有私情，被將军撞见之后一刀一个。
    这些八卦，丁惠有时候会在閒聊的时候顺口提一句，方羽只是听听，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自己会成为八卦的主角。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
    方羽加快了脚步，试图远离餛飩摊的议论声。
    但很快，他又听到了另一组对话。
    这次是在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两个中年妇女正一边挑拣针头线脑一边聊天。
    “你听说了吗？天机阁那个远征队出事了！”
    “天机阁？朝廷八脉之一的天机阁？”
    “对对对！听说他们派了一个什么义子，带著一支队伍去探索什么上古遗蹟，结果全军覆没了！现在朝廷正忙著派人去救呢！”
    “哎哟，那可不得了。天机阁的人都能出事，那个遗蹟得有多凶险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听说，那遗蹟里面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不然朝廷也不会这么著急派人去救。你想啊，要只是一支普通的队伍出了事，朝廷哪会管那么多？”
    方羽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正如诸葛诗之前所说的那样，天机阁远征队出事的消息，似乎是因为泄露，外面已经变得人尽皆知了。方羽一边走一边想，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有些不太正常。
    天机阁是朝廷八脉之一，保密工作向来做得很好。
    远征队出事的消息，按理说应该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內，不应该这么快就传到市井街头。但现实却是，从昨晚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连卖杂货的大婶都在討论。
    这不正常。
    方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觉得，这件事不应该是这么简单。
    消息的泄露，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