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普通的医院在江星睨的眼中陡然之间换了模样。
    恍然之间，她甚至能够听到有什么东西的窃笑声就这样从江星睨的耳边传了过来。
    ——是那个想要蒙住她眼睛的诡怪。
    她还有些好奇自己眼前所见的景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灰色。
    整个世界都是灰濛濛的。
    乌云笼罩著天空，完全看不到丝毫的光亮。
    唯有警察胸前的標誌是亮晶晶的。
    好像什么珍贵的宝石一般，在阴暗处发著光亮。
    倒也怪不得施年安会亲近眼前的警察，江星睨想著。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如果遇到这种事情，会干的第一件事估计也会是向警察寻求帮助。
    江星睨偏过头去，看向通向安全通道楼梯间的偏门。
    第一眼就看到了挡在门前面，通体全黑的人影。
    那个人影的比例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样子。
    胳膊长长地耷拉下来，手肘的位置和常人的膝盖差不多同一个高度，而手基本上已经能够碰到地面了。
    他的脸被门框所遮挡住，从外面看，只能够看到它的肩膀和脖子。
    根本看不到脸和头部。
    不过照著这个样子，江星睨猜测，就算是在门內，估计也看不到对方的正脸，所能够看到的，不过是一片漆黑，分不清前后左右，圆圆的头部罢了。
    肩膀和门框差不多宽度，在门內来来回回地绕著圈子走来走去。
    但是偏偏因为门框比它小而没有办法走出来。
    她又偏过头来，看向谢云归。
    江星睨只能够凭藉著记忆之中谢云归所在的方位看过去，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够看到谢云归的脸。
    然后她就看到了，谢云归斜斜地倚靠著路灯的栏杆，似乎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了江星睨本人的身上。
    本来银髮红眼，容貌昳丽的少年人如今脸上也同样模模糊糊。
    就像是打了一层马赛克，甚至不是模糊了图层的问题。
    如果准確形容的话，更像是將谢云归脸上所有的色彩都提取出来，然后倒进顏料池里面，搅拌搅拌，最后变成了一滩色彩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个顏色是哪个顏色的液体。
    细细看去，色彩甚至並非固定在谢云归的脸上，而是在他脸上那片小范围之內，缓缓地流动著。
    哇塞。
    江星睨在心中装模作样地惊嘆了一番。
    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倒也是满足了江星睨对於自己没能够看到施年安眼中世界的遗憾。
    然后，江星睨眼中的世界又一次地开始了流动。
    它终於意识到了能够嚇到施年安的小把戏不一定会嚇到江星睨。
    江星睨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眼睛之中向著脑海之中流淌而去，然后缓缓蔓延开来。
    然后自己眼前的景象隨著那个诡怪对脑海的探索而缓缓地开始流动。
    从最开始，它猜想到的，可能会让江星睨所感到恐惧的东西。
    ——巨大的怪物，坍塌的房屋，已经腐烂的尸体，无数只蟑螂朝著江星睨的方向迅速地开始蠕动，又或者是什么坠落下来的星辰。
    江星睨全都没有什么反应。
    如果这些东西都能够嚇到江星睨的话，那么她也不用继续混跡在主角团中央抢戏份了。
    乾脆一点，直接顺应剧情，等哪天就这样直接死了算了——还不会因为诡怪之类的挨嚇。
    然后，江星睨又能够感受得到，那团诡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真实还是虚假的——在自己的脑子之中转了转。
    江星睨仔细地揣摩了一番，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姑且认为这个诡怪除了影响眼前的景象之外，对自己造不成什么伤害。
    然后自己眼前的景象经过了种种不同的变化之后，终於安静了下来。
    浮现在眼前的，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尸体成群。
    而是空荡荡的，一片死寂，然后是废墟。
    不管是声音，还是人，全部都消失了。
    仿佛整个世界之中，只剩下了江星睨一个人。
    她能够看到漫天的黄沙被风捲起，然后从她的眼前吹了过去。
    隨著黄沙瀰漫，原本昏黄的城市更是蒙上了一层土色的灰尘。
    唯一一个姑娘被倒吊在树杈子上面。
    江星睨抬起头来，细细看去的时候，刚好与那双被挖掉了眼睛，空空如也的眼眶相对视。
    尸体没有动弹。
    江星睨也认不出来这个被挖掉了眼睛的尸体上到底是哪个女孩子的脸。
    半边身子的骸骨都裸露了出来，从外面向里看，却只能够看到已经腐烂的血肉，以及当初滴落在地上后，如今已经乾涸的红褐色鲜血。
    这不是江星睨第一次目睹人死亡之后的尸体是什么样子。
    她曾经无数次目睹过腐烂的新鲜的死尸。
    但是这个尸体和江星睨曾经所见过的所有尸体都不一样。
    江星睨恍然之间眨了眨眼。
    她能够凭藉著自己的经验看出来。
    这个尸体不是在死亡之后被屠杀，然后撕扯开血肉，试图將她分尸。
    而是在她活著的时候，就直接被硬生生地啃食乾净。
    在挑挑拣拣，把女孩子身上最鲜嫩的那块肉所吃完之后，整个尸体就这样被拋尸荒野。
    只留下空荡荡的眼眶盯著江星睨看。
    江星睨很难形容自己这一瞬间是什么感受——不是恐惧，也没有多少愤怒。
    她早就过了会因为死人而感到恐惧的年纪，和面前的女孩子也没有多少感情，如果真的遇到，江星睨会为了对方报仇，也会让这个小姑娘得到安眠。
    但是直到谢云归拍了拍江星睨的肩膀，江星睨才恍然之间回过神来。
    距离她碰到施年安才过了不过一分钟的时间。
    谢云归就看著江星睨的目光在短暂的涣散之后陡然凝结。
    灿金的色彩从她的眼睛之中蔓延开来。
    江星睨朝著谢云归露出了一个笑容，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她不会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只不过在诡怪的影响下，江星睨所看到的一切，让她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江星睨嗤笑了一声。
    眼前的景色在陡然之间变得澄明起来。
    一切虚假的幻象都在异能的作用之下就此消散无踪。
    最后留下来的，只有绝对的真实。
    她托著下巴微微动了动嘴。
    江星睨无声地问：“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