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是找不到家人了吗？可以跟姐姐说一下吗？”
    女孩笑起来很温柔。
    苍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对方这是把他当成和家长走散的小孩了。
    他摇了摇头：“我没走丟。”
    女孩闻言，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附近並没有哪个大人像是在找孩子的模样。
    她心中更加確定：
    这孩子就是走丟了，只是小孩子好面子，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这样啊，姐姐相信你。”
    她语气温软，没有戳穿
    “那……姐姐陪你坐一会儿，可以吗？”
    苍羽扯了扯嘴角。
    得，又一个不信的。
    所以为什么每次他说实话，別人都不信呢？
    “隨你。”他淡淡道。
    这儿是公共区域，对方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至於她说陪他坐一会儿
    等过一阵子，对方发现他不是走丟的，或者耐心耗尽了，自然就走了。
    “小弟弟今年几岁了呀？”女孩好奇地问道。
    苍羽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不知出於什么原因，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八岁。”
    女孩闻言眼前一亮
    “哇，小弟弟才八岁就长这么高了呀！”
    女孩有些惊讶，打量著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苍羽。
    她还以为对方至少有九岁或十岁呢，结果才八岁吗？
    “才八岁就能这么冷静，小弟弟真棒！”
    女孩又夸奖起他来。
    不用怀疑，就是哄小孩的语气。
    苍羽心中无奈。
    都说带著现在的记忆回到过去，自己一定是天才
    可真回来了才发现，好像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
    至少，装嫩这件事，他是真不行。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女孩又凑近了一些。
    “苍羽。”
    女孩闻言眨巴眨巴眼睛：
    “苍羽……苍蓝的羽毛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喊，似乎是女孩的家人在叫她。
    女孩应了一声，隨即將手中的冰淇淋递给了苍羽。
    苍羽有些茫然地接过。
    目光落在那支冰淇淋上，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不是，大姐，这你舔过的呀？
    女孩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她伸手揉了揉苍羽的头。
    “那么，勇敢的小苍羽，记住了哦——姐姐的名字叫琪琳。吃了姐姐的冰淇淋之后，要做一个勇敢的男孩子。”
    “希望以后见面，你脸上的笑容能多一些。再见啦。”
    琪琳挥挥手，转身跑回远处一位妇人的身旁。
    听见女孩说出自己的名字
    苍羽愣了一下
    琪琳？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苍羽低头看著手里的冰淇淋。
    香草味的。
    边缘有明显的舔舐痕跡，顶部已经有些融化了，顺著手指淌下来一道细细的白色溪流。
    按理来说，他应该把它扔掉的。
    他没有扔。
    他举起冰淇淋，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有些过分，和他记忆中的香草味不太一样。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香草不一样，也许是冰淇淋本身的配方不一样，也许只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吃过冰淇淋了。
    上辈子最后一次吃冰淇淋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很久以前。
    “哟，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有小姑娘给你送冰淇淋了？”
    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苍羽没有回头，又咬了一口冰淇淋。
    “还是被舔过的。嘖嘖。”
    彦绕到他旁边坐下，翘起腿，目光在他手里的冰淇淋上扫了一圈
    “我们小苍羽魅力不小嘛。”
    苍羽咽下嘴里的冰淇淋，舔了舔嘴角：
    “跳楼机玩完了？”
    “嗯，玩过了，还不错。阿追去那边买棉花糖了。”
    彦说著，伸出手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支冰淇淋，端详了一下，然后毫不介意地咬了一口。
    “嗯，还行。太甜了。”
    苍羽看著她。
    她刚才咬的位置，正好是他咬过的位置。
    “看什么？”彦把冰淇淋递迴来
    “姐不嫌弃你。”
    苍羽接过冰淇淋，低头看著那个被两个人咬过的缺口。
    香草色的冰淇淋上叠著两道齿痕，一道是他的，一道是彦的。
    他咬下了第三口。
    “那个女孩叫什么？”彦问。
    “琪琳。”
    “哦。”彦点点头。
    气氛沉默下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想好了吗？”
    苍羽舔著冰淇淋，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跳楼机坠落的尖叫声和阿追標誌性的大笑。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游乐场的灯火在渐深的暮色中越来越亮。
    冰淇淋在指尖一点点融化，甜腻的汁液顺著手腕淌下来。
    “想好了。”苍羽说。
    彦偏过头看他。
    苍羽將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把空了的蛋筒壳捏碎，碎屑落在掌心。
    他拍了拍手，將碎屑拍掉，然后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著彦。
    “果然，好死不如赖活著。”
    闻言，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哎，真是的，因为和你的赌约，姐姐都要违背正义秩序了呢。”
    “没办法，谁让姐姐我愿赌服——”
    她本来想继续说下去的。
    她都为这小屁孩做了这么多了，必须让他好好报答自己一番。
    嗯，今晚让他给自己揉肩好了。
    “所以，我选第三种可能。”
    彦的表情僵住了。
    她看向苍羽，想確认这小屁孩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可当她看清苍羽脸上的表情时，自己先愣住了。
    自她认识这小屁孩起，他在阿追面前倒还算个正常小孩
    可一到她面前就死气沉沉的，永远只有那副死了亲爹似的表情。
    可现在
    看著对方脸上那发自內心的笑容，彦微微有些失神。
    “我会告诉你我的『秘密』。如果最后依旧走向最坏的方向
    到时候不想死的话，你可得跑快点。”
    苍羽难得开了句玩笑。
    彦嗔怪地翻了个白眼：
    “去你的。姐轻鬆给你镇压了，到时候你就乖乖做姐的僕人，给姐端茶送水。”
    二人打闹起来。
    但两人心中都无比明白
    真到了那一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到那时，只有两种选择：毁灭苍羽，或者毁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