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內外，一片死寂。
    光幕中，江枫站在星空中，万物母气鼎悬在头顶，鼎身流转著淡淡的玄黄光晕。
    他的衣袍甚至在刚才那场大战中都未沾染多少尘埃，此刻更是一尘不染。
    他平静地注视著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飞仙瀑缺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隨手拍死两个至尊，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淡然，比刚才那惊天一拍，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川英神將终於合上了微张的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嘆息又像是自嘲的声音。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震惊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臣服与欣慰。
    他刚才还在担心黑暗动乱，担心各大禁区倾巢而出会造成生灵涂炭。
    现在想来，他的担心確实是多余的。
    林风、火舞、青衣少年等人也从石化状態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狂热。
    那种近乎信仰的、毫无保留的崇拜。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到了新的高度。
    “之前谁说黑暗动乱恐怖的？出来挨打。”
    “神將渲染了半天，结果陛下隨手就拍死了。”
    “不是至尊弱，是陛下太强了。”
    “我愿称天帝为拍蚊仙人。”
    “那两个至尊死得太憋屈了，连名字都没报完就没了。”
    “报名字？报名字有什么用？陛下会在乎你叫什么？”
    然而，北斗各大禁区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
    天帝的强大，固然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存在。
    但那从奇异世界裂缝中持续泄露出的、哪怕只有一丝一缕的、精纯无比的长生气息，对於这些寿元枯竭、在黑暗中煎熬了万古的古代至尊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们暂时压下对死亡的恐惧，让贪婪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
    “成仙路……那绝对是成仙路的入口。”
    “如此精纯的长生气息……绝不会错。”
    “只要衝进去，就能获得长生。”
    “刚才那两个废物，只是太大意了。我们联手，未必没有机会。”
    “不错。那天帝刚经歷大战，斩杀不死天皇，又隨手镇杀两位道友，消耗必然巨大。此时正是虚弱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一道道冰冷、贪婪、充满疯狂算计的神念，在各大禁区之间隱秘而迅疾地交流著。
    更多的至尊从沉眠中彻底甦醒，乾枯的躯体在汲取禁区积累的少量生命精气，勉强维持著活动的状態。
    他们死死盯著荧惑古星方向，盯著那正在缓缓弥合、却依旧流淌仙机的裂缝，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盯著远处的海市蜃楼，明知可能是陷阱，也无法抗拒那“水源”的诱惑。
    为了长生，他们可以赌上一切。
    之前是观望，是让那两个最迫不及待的傻瓜去试探。
    现在试探结果出来了——天帝很强，但仙路的诱惑更大。
    他们在权衡，在犹豫，在寻找一丝可能的破绽，或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比如那天帝离开，或者那裂缝彻底稳定？
    就在这诡异而紧张的对峙气氛中，光幕內，荧惑古星战场。
    那被江枫一剑斩破、连通奇异世界的飞仙瀑缺口，失去了不死天皇力量的维持，加之被江枫的力量余波衝击，终於到了极限。
    “嗡……”
    裂缝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震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泄露出的长生气息忽然变得紊乱，隨即如同退潮般，急速向著裂缝內部倒卷而去。
    裂缝本身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弥合，其后的奇异世界景象迅速模糊、黯淡。
    “不——！”
    “仙路要关闭了！”
    “怎么会这么快？”
    “拦住它。不能让它关上。”
    察觉到这一幕，那些还在犹豫、算计的禁区至尊们，瞬间慌了。
    他们等待了万古，才等到这样一丝仙路开启的徵兆，怎能眼睁睁看著它消失？
    绝望和疯狂，压过了对天帝的忌惮。
    “轰。”
    “轰。”
    “轰。”
    又有数道恐怖的气息从不同禁区爆发，裹挟著滔天的皇道法则与衰败血气，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正在闭合的裂缝。
    他们甚至不再掩饰身形，不再考虑联手，只想抢在裂缝彻底关闭前，冲入那梦寐以求的仙域。
    然而，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空间弥合的自然规律，更快不过……一直静立星空的那道身影。
    江枫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疯狂衝来的至尊。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那逐渐闭合的裂缝，以及裂缝后彻底隱去的奇异世界，仿佛在思考著什么，又仿佛只是確认它的消失。
    直到那裂缝缩小到只剩一丝微不可察的细线，最后彻底消失在虚空中，再无半点长生气息泄露。
    所谓的成仙路入口，曇花一现，就此关闭。
    “啊——！！！”
    “万古等待……一场空。”
    “为什么？为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几位至尊，堪堪赶到，却只触及到一片迅速平復的虚空，哪里还有仙路的影子？
    他们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道心几乎崩碎。
    漫长岁月的等待，孤注一掷的出世，换来的却是一场空梦。
    这种打击，比死亡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绝望之后，便是无边的怒火和……迁怒。
    一双双猩红、疯狂、充满怨毒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不远处，那唯一可能知情，或者说，是这一切变故根源的身影——当世天帝，江枫。
    “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交出进入仙域的方法。否则，今日便是天帝陨落之时。”
    数位古代至尊，虽然气血衰败，但极尽升华的状態仍在，此刻同仇敌愾，將江枫团团围住，恐怖的皇道威压连成一片，让这片刚刚平静少许的星域再次沸腾，杀机凛冽，足以冻裂星辰。
    面对数位古代至尊的逼问和杀意，江枫终於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状若疯狂、气息却外强中乾的古代至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讥誚，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数位古代至尊紧张的等待中。
    江枫的嘴唇微动，只吐出了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至尊的元神深处，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又如同无上道则敕令。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显化。
    但就在这一个滚字出口的剎那。
    “噗。”“噗。”“噗。”
    那几位围住江枫的古代至尊，如遭重锤轰击，同时身体剧震，脸色瞬间煞白，更有人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色的污血。
    他们周身的皇道法则剧烈动盪，几乎溃散，那强行提升上来的、带著腐朽气息的巔峰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靡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凌驾於一切之上、仿佛代表著宇宙本源意志的恐怖威压，以江枫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威压並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元神本源，撼动道基。
    在这些古代至尊的感知中，此刻的江枫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不可逾越、无法理解的万古神山，是一片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的浩瀚星海。
    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无形道韵，就让他们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慄，让他们苦修万古的皇道法则都在哀鸣、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