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青的慢慢讲述，眾人全都被他所讲的事情吸引了进去。
    “那个时候我也是刚从初中下学，家里也管不住我，整天在社会上乱混，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
    我都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晚上也不知道在哪落脚。
    家肯定是不想回的，反正一到晚上，不是网吧就是和人一起隨便找个小旅馆。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之后有一天被栋哥看上，才算是有了保障，从那天起我也才明白什么叫混。
    栋哥你们应该也都听过，就是跑大货的刘栋，17年涉黑进去的。
    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栋哥手底下干了，所以才没把我牵涉进去。
    说起来也是幸运，没太深入栋哥的事情里。
    我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就跟当时我还没跟栋哥之前一个样。
    全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一天到晚都在瞎混。
    当年我是为什么混呢？是因为能混著钱，虽然也在边缘游走。
    而你们呢？家里管不住，就这么飘著，也赚不到钱。”
    说到这李青停了下来，重新给自己点上根烟。
    而认真听他讲的这群人，也不自觉跟著李青的讲述，默默在往自己身上套。
    仔细一想还真和李青讲的一样：整天没有正事儿干，满大街乱窜，手头还拮据，二十个人都凑不起一百块钱。
    这么一想还真挺没意思的，他们其实心中也有一颗过上好日子的心。
    本来还劲儿劲儿的眾人，在李青一番话之下，瞬间好像被人抽空了精气神。
    李青抽著烟，看著眾人的反应，心中也鬆了口气，只要能听进去就好。
    “是不是仔细一想感觉挺没劲的？
    接下来再和你们说说別的，当时跟著栋哥的时候，造纸厂往外送货的活，那可全都是栋哥的。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李青这么问，眾人也跟著讲起了自己的答案。
    “因为栋老大威风嘛！”“肯定是没人敢抢啊！”……
    场面一度很是混乱，他们回答的也是五花八门。
    李青也没著急给出答案，一直到手中烟抽完，眾人也安静下来，才继续讲了下去。
    “不是因为没人抢，抢的人其实很多，为什么最后活都到了栋哥手里呢？
    那是因为当时栋哥手黑，很多和他竞爭的人，全都被打了好几顿。
    你们感觉这样威风吗？整天打架其实並不威风。
    一点都不威风，栋哥最后也没捞著什么好，判了二十年，今年我去看他的时候，也已经不復当年。”
    李青说著心中也感到一阵唏嘘，有的时候事情真不能回想。
    “栋哥比我混得早，名气也比我大，他组织黑社会团伙，下场並不好。
    你们这么年轻还能回头，別真走到不可挽回的时候，那说什么都晚了。
    不说栋哥就说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和人干仗，今天说砍死那个明天说捅了这个的。
    看著是很威，可其实什么都不是！
    我记得是14年，那年我22岁，当时我已经跟著栋哥在跑车了。
    而也因为当时爭活爭的太厉害，有一次没注意，我们去黄驊的两趟车刚出厂门就被人盯上了。
    当车快开到高速口时，从后面追上来一辆普桑，直接就把我们给拦住了。
    当时那叫一个凶险，四五个人从车上拿著钢管下来，衝著我们就过来了。
    我一看事情不对，拽著司机下车就跑，什么都没有活命重要。
    正好那时候地里的玉米长得很高了，我和司机两个没犹豫就钻进了玉米地。
    要是没有那玉米地，我估计多少得被人打断条腿。
    虽然没被人追上，但跑的时候可也挨了好几棍子。”
    对於这件事儿，李青其实自己记忆极其深刻，因为远远不止他讲的这样。
    那次后背可是被砍了两刀的，而且还因为长头髮，差点就被人给抓住。
    也是从那之后，李青为了减少长头髮这个弱点，就一直保持著光头形象。
    保持了这么多年的光头形象，哪怕是后来不打架惹事儿了，也没重新將头髮留起来。
    他讲述的这个小故事，却是深深將所有人兴趣调动了起来。
    而且很多人在听完之后，脸上充满了疑惑。
    因为李青讲的东西，和他们固有印象中的李青截然不同。
    在他们心中，李青应该是一个无人敢动的社会大哥，而不是被人追的那个。
    “青哥？后来呢？你们就这么跑棒子地里了？货车呢？没返回去再打回来？”一个头顶翠绿长发的精神小伙，满脸问號地提问道。
    “后来？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太没面子了，让人像撵狗一样。
    至於你问的货车，则是没有人会去动的，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还有你问打没打回去，其实我们也想打的，可还没等动手，那些人就先栋哥一步去里边进修了。
    上次去看栋哥的时候，他还和我说了，当时那批人的老板和他在同一个监区。”
    李青说完站起身，朝著角落里的饮水机走去给自己接了杯水。
    在他喝水的同时，所有精神小伙都没有了一开始进来时的囂张。
    他们想像中的混社会，和李青口中的差距好大。
    原来在现实之中，並不会跟古惑仔电影中演的一样。
    原来黑社会大哥是真的会进去的，他们也没有那么的威风。
    就在这瞬间，他们心中某个形象正在逐渐破灭。
    再结合这事想想自己，好像他们真的是low爆了。
    而紧接著就是一阵迷茫，突然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李青站在饮水机旁没动，而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在喝水，话说多了是真的会渴的。
    他此刻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道他讲的这些话能不能起到作用。
    要知道他之所以说这些，归根究底还是为了自己，而不是真的好心想要让人悬崖勒马。
    不过该说的也说了，接下来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接连喝了四杯水，李青才感觉嗓子缓了过来，留下还在留置室內关著的眾人，独自朝著外面走去。
    刚走出来，就见到王友良和任红云两个在对著他比著大拇指。
    李青对著两人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地说著：“该说的都说了，就看他们自己了！”
    王友良对著李青点著头，一只手还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