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还要推辞，沈梦瑶直接上前一步，把银行卡塞进了他外套的口袋里，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完成一笔交割。
    “不要省著花，”她退后一步，恢復了之前那种清冷疏离的姿態，
    “晓婷想要什么，就给她买。想玩什么，就带她玩。不要心疼钱。”
    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她那张写满了“这事没得商量”的脸，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银行卡，又看了看沈梦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行吧，”他说，“我先收著。但我会记帐，花了多少，回头告诉你。”
    沈梦瑶没有接这个话茬，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陈浩面前：“加个微信。”
    陈浩掏出手机扫了码，好友申请秒通过。
    沈梦瑶的微信头像是一片纯黑色，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个性签名是空白的。
    他又存了她发过来的手机號码，备註名打了好几个字，最后刪掉，只留了“沈梦瑶”三个字。
    一切交接完毕，沈梦瑶低下头，看著女儿。
    沈晓婷仰著小脸，看著妈妈，乌溜溜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水光，但她很乖，没有哭出来，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小小的下巴在轻轻发抖。
    沈梦瑶蹲了下来，和女儿平视。
    她伸手把女儿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女儿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眼眶红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漫上来，模糊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晓婷，”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努力保持著平稳，
    “妈妈跟你讲几句话，你要听好，好不好？”
    沈晓婷点了点头，小嘴瘪了瘪。
    “妈妈最近很忙，特別特別忙，没办法照顾你。”沈梦瑶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女儿的脸颊，
    “你跟著爸爸住一段时间，爸爸会照顾你的。你要听爸爸的话，不许调皮，不许乱跑，知不知道？”
    沈晓婷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顺著小脸蛋往下滚，但她还是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如果……如果想妈妈了，”沈梦瑶的声音终於破了，带上了明显的鼻音，
    “就让爸爸给妈妈打视频通话，妈妈只要不忙，就一定会接，好不好？”
    沈晓婷再也忍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沈梦瑶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搂著妈妈的脖子，小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妈妈不要走……晓婷要妈妈……妈妈……”
    沈梦瑶闭上眼睛，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泪水从紧闭的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女儿粉色的外套上。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一只手在女儿背上轻轻拍著，安抚著。
    陈浩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酸涩得厉害。
    他別过头，看了走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回来。
    沈梦瑶抱了女儿大概有两三分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了手。
    她用手指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又帮女儿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晓婷乖，妈妈半年后就来了。半年很快的，你睡一觉，再睡一觉，再睡一觉，就过去了。”
    她站起身来，看了陈浩一眼。
    陈浩冲她微微点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放心。”
    沈梦瑶咬了咬牙，转身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妈妈！妈妈！不要走！妈妈！”
    沈晓婷的哭声骤然拔高，她迈著小短腿就要追过去，陈浩赶紧蹲下来，一把將女儿抱进怀里。
    沈晓婷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小手朝著妈妈离开的方向伸著，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妈妈回来！晓婷要妈妈！呜呜呜……妈妈！”
    沈梦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却越来越快。
    泪水从她的脸颊上肆意流淌，她抬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怎么都抹不乾净。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她终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陈浩蹲在走廊里，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女儿的小手朝她的方向伸著，哭得满脸都是泪。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开始下降。
    1，2，3……
    沈梦瑶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走廊里，沈晓婷的哭声还在迴荡。
    她不再挣扎了，只是趴在陈浩肩头，一声一声地哭著，嗓子都已经哭哑了，还在小声地抽泣：“妈妈……妈妈……”
    陈浩抱著女儿，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著，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小屁股，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他能感觉到女儿的小身体在发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肩膀的衣服，能听到她细碎的、带著哭腔的呢喃。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部电梯，电梯的数字停在一楼，红色的“1”字亮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沈梦瑶说她最近特別忙，没时间照顾女儿，所以才把女儿送过来。
    但陈浩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沈家是京城十大家族之一，沈梦瑶是千亿总裁，她会请不起保姆？
    会找不到人照顾孩子？
    就算她再忙，沈家那么大的家族，难道连个带孩子的人都抽不出来？
    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事让她不得不把藏了三年的女儿送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什么事让她寧愿和女儿分开也不愿意把女儿留在身边？
    陈浩不知道。
    沈梦瑶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但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沈梦瑶遇到什么麻烦，他只希望她能儘快解决。
    不是为了別的，就为了怀里这个哭著喊妈妈的小人儿。
    沈晓婷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小脑袋靠在陈浩肩膀上，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他衣服的领口，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也突然离开。
    陈浩低头看了看女儿。
    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小鼻头哭得红红的，小嘴微微张著，呼吸声细细的。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领，攥得指节都有点发白。
    陈浩的眼眶也红了。
    他轻轻亲了亲女儿的头髮，抱著她站了起来，走进了出租屋，用脚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扇掉漆的门，和门边那个粉色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