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后,岳鵠开口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秘密。”
“值得么?”
“秘密。”
“...为什么?”
“呵呵...秘、密。”
“你的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即使面色已经是和我一般的老气横秋,那一股子死犟的口吻还是当初的那个孩子王、少年郎。”岳鵠听著见山敷衍的回答,摇头苦笑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这就是你的底气?”
“嗯。”
简短的回答,见山带著无比的坚定。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既然选择了用將自己的精血洒在地上这个办法来掩饰远古寄生蛊虫的存在,又为何要拼了命的癒合仙剑·败云破开的伤口?我真的分不清,你是想让我看穿,还是不想让我看穿。”
“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將自己和父母的一切联繫方式全部赌气刪除,却又留下了最笨拙、明显的线索,期待著父母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巷子里找他回家。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彆扭的感情。”见山淡淡道。
“嚯......所以,你是抱著不想让我看穿又期待我看穿的心態,来和我们这些太上长老叫板的么?”赤松插话道。
“你们?不,我没想过和谁叫板。我只是想带苏晚清来逛一下旧玄殿,然后就走。”
“呵呵。”
“唉...你这又是何苦呢?”暮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嘆息道,“若你真有这般觉悟,大可广纳丹气,相信以你对自己的狠辣,早早就可以登堂入室,位列旧玄殿诸位太上长老之中。”
“早晚的事,不差这一会儿。”见山咧了咧嘴,笑道。
“好了,我承认你的资格,你的確有分量成为苏晚清师父的候选者之一。”岳鵠眉头微皱,一脸不忍的將仙宝·无面的琉璃彩光合上,下一秒,见山右手在眾人眼中便又恢復了正常的模样。
“但是,苏晚清拜师的事情,还是得在旧玄殿这里就敲定下来。”紧接著,岳鵠话锋一转,冷冽道,“掌门如今闭关,现任门派首席、掌门真传弟子又在其身旁护法。这种情况下,旧玄殿有暂时管辖生丹院一切大小事宜的权力,这是生丹院万年来的规矩。”
“诚然,旧玄殿拥有代替掌门管辖一切的权力,但管辖不代表决断。苏晚清对生丹院的未来干係重大,绝不是一日一刻就能够决定去留的。还是那句话,带苏晚清来面见各位,是顺应生丹院的规矩;如今见山小子做的事情,也是为了顺应这份规矩。”
“什么意思?你话里有话啊?你是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合规矩?”赤松不悦道,腰间寒芒又开始闪烁。
“事可从经亦可从权,掌门闭关多年,身为长老,怎能不讲一些权宜之策?”暮云也说道。
“苏晚清盖世奇才,自然属於非常之事。非常之事,自然不可用寻常规矩去框束。”岳鵠沉吟片刻,终是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就没得谈了。”耸了耸肩膀,见山撕下自己右臂上的束缚,彻底將远古寄生蛊虫暴露在眾人视线之中。
这次的主动暴露和方才岳鵠使用仙宝·无面破妄完全不同,没了见山自身法术的隱秘,远古寄生蛊虫的邪祟丑態毫不遮掩的展示在了眾人眼中,与真身一同显现的,还有那腐烂如妖魔的恶臭、刺耳如刀刮金属般呕哑嘲哳。
先前的破妄,眾人只窥探到了见山手臂上蛊虫的粗略外貌,而未见全身。如今见了全身,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將护体心法给全攻略施展了出来。
单纯丑陋的、刺痛人的外貌,眾人凭藉强大的神魂,尚可直接硬抗。但佐以声音、气味这两种额外的感受,没有一个人想要直面这腌臢的怪物。
而见山身后,在场唯一一个筑基期的苏晚清,此刻也被见山单独用一道秘法给好好的护住,並未受到半分远古寄生蛊虫显露真身的衝击。
“见山!你当真要打不成!?”在远古寄生蛊虫掀起的恶臭风暴之中,赤松大声怒斥道。
“嗯。”风暴中心,见山不偏不倚的矗立在原地,对著赤松的方向微微頷首。这也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赤松。
“你没胜算的!这里可是旧玄殿,即使不算我们三个,头顶上的黑雾里,十来位正在回丹的太上长老若是一同出手,任凭你是手段通天也绝无一条生路!”暮云也大声道。
“他们为什么要出手?”用左手轻轻抚摸著自己右手的蛊虫,见山有些戏謔的说道,“为了帮你们?为什么要帮你们?即使帮了你们,你们贏了,苏晚清也不可能由这些回丹的太上长老们亲自教导了。对他们来说,帮不帮你们,只是单凭心情的一件事而已。再说了,如果他们真的帮了你们,不就错过了一出久违的热闹?我们之间的战斗,也没有那么无趣吧。”
“......”见山如此言语,只惹得岳鵠一阵沉默。
大约过了一分钟,旧玄殿上方的黑雾中,太上长老们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小子,我们很不爽,但你说的有道理。只要你不掀了这座旧玄殿,你和这三个老伙计之间的战斗,我们就当是看戏了!”
“明白。”见山笑道。
“你早就想打了?”与见山对视良久,岳鵠闭眼凝神,无奈道。
“你现在才发现?”见山抿了抿嘴,又笑著摇了摇头。
“一直都很疑惑,只不过现在就確定了。”岳鵠皱眉道。
“喜欢吗?我选的这封战书。”
“呵呵......”
岳鵠看著眼前虽右臂满目疮痍但宛如意气风发的昔日学生,眼神里闪过了一瞬的唏嘘。不过,终究只是一瞬而已。此刻大战前的閒聊,更多的,是为了恢復他岳鵠自身丹田的灵力。
正如先前清月所言,为苏晚清劳师动眾的使用仙宝·无面来勘探天资这件事情,实在耗费了岳鵠太多的气血。虽然就结果来看,给苏晚清使用仙宝·无面而非“白晶灵台”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事情,但强行催动仙宝的岳鵠,还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后来,见山在对抗赤松时又有意无意的显露出自己右臂的诡异之气,勾引的岳鵠主动使用仙宝·无面的破妄之术在大庭广眾之下强行散去见山的偽装。见山的偽装可不是什么寻常幻术,而是生丹院现存三本仙法之一的仙法·幻丹,死赖著不褪去偽装的见山,在刚刚岳鵠施展晤面之镜的时候,可是著实又消耗了一波灵力。
这一来一回两波消耗,说白了,都是见山刻意为之的结果。
为什么在从怀真那里得到了苏晚清生丹情况以后,不立刻证实而是选择来旧玄殿?明明只要让苏晚清在他们几人面前再念一次生丹之法就是了,根本不麻烦。
为什么一进旧玄殿,对赤松和黑雾中的其他太上长老立刻就开始挑衅?平日里堆积的不爽再多,在苏晚清这个关乎生丹院未来万年兴衰的天大事件面前,见山也该拎得清轻重缓急。
为什么要同时跨入三位太上长老的攻击范围?为什么对赤松极尽侮辱?为什么在赤松攻击之后,选择了硬接而不是闪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切,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见山无本就是来找他们这些老东西麻烦的,而苏晚清,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进入旧玄殿的由头。
可是,岳鵠到此时还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见山一定要挑著天地灵根现世的这次来挑明他和太上长老们的恩怨?天大的事都该有个轻重缓急,即使见山真的满腔怨恨,也不该在这等左右生丹院万年兴衰的大事面前添大乱子啊...
“难道你真的已经等不及了?还是说,你已经被这条远古寄生蛊虫迷了心智、损了寿数,所以...你没时间了?”岳鵠心里如此想著,嘴上说的却又是另一番话,“收手吧见山,殿內都是我们布下的阵法,即使你对我们知根知底,可別忘了,旧玄殿是二代掌门建起的殿宇,这里藏著不知道多少你连听都没有听过的杀招。”
“请便。”见山对岳鵠的警告选择了完全无视,他只是轻轻將苏晚清往身后一推,见风便心领神会的牵住了苏晚清的手,將其护到了自己的身后,於是,见山才放心的衝著岳鵠叫囂道,“来吧,蛊虫现世,註定见血。现在,我是想停都停不下来了啊哈哈哈啊!”
说著,见山便癲狂地任凭右臂蛊虫咆哮的朝赤松的方向闪去。
“马的!”
“停下!”
“起!”
瞬息之间,仙剑·败云、仙宝·无面、仙法·回丹剑、仙法·丹流心、仙法·幻丹玲瓏等等仙级杀招在电光火石之间骤然迸发,强烈的灵力波动让见山身后的其他五位长老无不心惊。
“见山真有这种水平?以一人之力抗衡三位太上长老!?”怀真几乎是惊呼道。
“......”而其余四人,此刻都是一言不发。
生丹院三本仙法,此刻一同现世;而生丹院的三件镇门仙宝,如今也见了其二。这种架势的火併,除非掌门出手,否则再没了斡旋的余地。
此刻的眾人,只能等待著见证一具或是三具新鲜出炉的尸体......吗?
就在见山和三位太上长老完成了第一轮仙法与仙宝的交锋碰撞后,在灵力和灵气互换迴转的间隙之间,旧玄殿外,一道不容置喙的灵力瞬间喷涌而出,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眾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掌门有令!命你们立刻住手!”旧玄殿的大门被一个年轻的身影踹开,手持著掌门金令的他,直接压制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生丹院的三件镇门仙宝,如今居然全部现世!
“掌门出关了!?”
“可是如果出关了,为什么要让首席弟子带仙宝·镇灵印过来?难道,掌门这次闭关出现了意外?”
“......”
仙宝·镇灵印,变化诸多,如今在门派首席、掌门真传弟子手中,却只发挥了最寻常也最重要的一个效果——镇压修士的灵力。
而境界不过化神的门派首席即使手持仙宝·镇灵印,也是完全无法压制住暴动的赤松、暮云、岳鵠和见山的,此刻的他能做到在这里发號施令,更多的是源於那镇灵印金牌上的一抹鲜血——掌门的本命精血。
因为有了这滴本命精血,即將彻底火力全开的四人才能在玉府仙心的油门踩到最大之前被紧急剎车。也正因为有了这滴本命精血,岳鵠才得以在见山被压制而他还尚未被压制的空档,成功闪过这远古寄生蛊虫的捨命撕咬。
一切,都太快了,一切,都在瞬息万变。
“掌门,出关了?”率先向门派首席发问的是暮云,他本就不愿和见山动手,此刻有了新鲜出炉的台阶,他自是要最先顺著下来。
“嗯。”门派首席放下高举过头的掌门金印,对著暮云点了点头。
“哦豁,打不起来啦!”將仙剑·败云摔在地上,赤松衝著见山,做了个张狂的鬼脸。
“掌门什么时候出的关?”岳鵠看著许久不见的门派首席,问道。
“一个时辰前。他老人家刚刚出关,灵气和灵力之间还有些不太顺遂的运转痕跡,所以才派我先来看望各位生丹院的泰斗。”恭敬的,门派首席对岳鵠微微弯腰,鞠躬示意。
“......”四人之中,唯有见山一言不发。
“见山长老,请不要继续了。掌门有令,苏晚清是生丹院绝对的未来,而您作为这朵未来的发现者,將会受到门派最高规格的奖励。”
“呵呵......”並不买帐似的,见山只是咧了咧嘴,冷笑了一声。
“见山,无理取闹的时间结束了。掌门出关,再闹腾可就是自取其辱咯!”眾人头顶上,黑雾之中的太上长老们也开始劝架道,“切磋嘛,点到为止总是好的。”
“见山长老,请您稍安勿躁,掌门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是是非非,一切自有公论。”门派首席也顺势劝道。
“......掌门,多久会来?”沉默良久,见山晃了晃脑袋,褪去眼神中携著杀意的寒芒,无神的伸了伸懒腰,对门派首席说道。
“大约一个时辰。请你们理解,掌门刚刚出关,总要有些自己的事情需要打理......”
门派首席话未说完,他的嘴角还扬著一份因为事情结束而心安的笑容,就在这个瞬间,见山的身形忽然出现在其身后,以半步大乘之境界轻鬆地割断了他的脖子。
在眾人或错愕或愤怒或震惊或疯狂的注视下,见山轻鬆自然地用右手將其首级接住,任凭蛊虫將其脑袋整个吞噬;然后,他又用左手取走了尚且站在原地、没有倒下的门派首席无头尸体手中的仙宝·镇灵印,直接丟到了旧玄殿外。
“一滴本命精血而已,只能压住想被它压住的废物。幻丹玲瓏,可不是凭藉灵力催动的。”舔舐著右手手指上尚有余温的鲜血,见山心满意足地黑了眼眶,原本暴动的远古寄生蛊虫也逐渐平復下来,但是很明显的,见山本人並未满足。
看了一眼旧玄殿內的所有人,见山將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然后,他將左手轻轻搭在身前的那具无头男尸身上,轻轻一推,门派首席遗体的皮肉便化作了飞灰,躺在地上的只剩一具白骨。
“一个时辰,够你杀多少个合体期的仙尊?”双手摩挲著,蛊虫嘶鸣著,见山的戏謔声,贯彻了旧玄殿的每一寸角落。
直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出现。
“人杀了,蛊虫的火气也该灭了。现在,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眾人循声望去,一位外表不过十九岁的少年穿著一身鎏金蓝袍,意气风发的自天上缓缓落下,和见山並排而站。
而他的腰间,掛著的正是刚刚见山隨手丟出殿外的掌门金印!
第45章 掌门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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