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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曙光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在这里,还没回到生丹院去!?”
    在逐渐崩塌的街道上,苏晚清凭著记忆里对家的方向,一路狂奔不止。肺腑处传来的胀痛让她感到异常难受,但是更让她难受的,是心头的不甘和惶恐。
    违背了规则和家人相处的她,还不知道將会面临怎么样的惩罚。
    会死吗?即使不死,会发生什么?不敢想,无视著身后弟弟、妈妈甚至是司机李叔疯狂的呼叫声,苏晚清只是一直往前跑著,即使此时的双腿已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手中的闹钟指针还在不停走著,一如她抓著虚无縹緲的希望般,沿著稻草奋力求生。
    “那个地方...哈...哈...只要到了那个地方!”篤定著,苏晚清跑的更加用力了,即使她的速度已经逐渐变慢。
    她不清楚怎么才能回到生丹院去,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眼前的幻象。一切,都是源於她房间里的那扇门!
    “我真傻,我怎么会放过这种细节,怎么会!?”
    那扇变化了开关方向的房门,现在想来,就是一切问题的起点。昊昊两次进入房间,第一次打开房门却不关上,只是將房门虚掩著;第二次更是离谱,居然是在门口溜进来的。
    为什么她开门的时候感觉有东西抵住了房门?为什么就是这个空档,窗外的阳光照射到她身旁的镜子上?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那么的有跡可循,就像是...梦一样!
    苏晚清没有细想,但隱约的,第六感告诉她,屋外抵住房门的东西恐怕就是昊昊!不对,不是昊昊,是变成昊昊的诡异。而吸引她去观察镜子的,也是这诡异!
    “哈...呼...哈...”
    喘著粗气,苏晚清继续向家的方向跑著。可是,她好像赶不回去了。
    如果按照规则的期限来算,她必须在九点以前回到家里並起床,可是,在这个离家数公里之外的街道,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半个小时內赶回去。最关键的是,她还没有家门的钥匙!出门的时候,她亲眼看见“妈妈”將在关门之后用钥匙上了锁,刚刚出车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也没藉口找“妈妈”拿钥匙。
    “难道,她知道没有钥匙我是回不去的,才放心的让我下了车?”自嘲的抽搐了几下嘴角,苏晚清继续跑著。
    也许是为了缓解惶恐,也许是为了麻痹思绪,最可能的,是为了压制住心底里那无边的绝望。苏晚清就这么跑著,直到五感逐渐淡去,直到天边开始下雨。
    细细簌簌的雨幕洒下,滴滴答答的声音,一如她沉入谷底的心情。
    没有理会,苏晚清继续跑著,就算她已经快失去视野內的全部方向了。
    过了一小会儿,天边的乌云开始变化,闪电唏哩啪啦的自东方亮起,灰濛濛的天空翻捲成一道道素白的苍龙,紧接著,滚滚雷霆自无边处席捲,震耳欲聋。
    仿佛是催命符的,万钧雷声裹挟著霹雳的闪电开始急促起来,宣告著她的失败。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雷声愈演愈烈,规律的打著节拍,一下又一下的激盪在苏晚清的心头。
    终於,满心绝望下,意识开始涣散的苏晚清一个没抓稳,手中的闹钟哐哐坠地。宛如绊脚的顽石一般,在苏晚清试著捡起闹钟时,一个趔趄的,她摔倒了。
    泪水与雨水混合,雨幕之下,此刻的苏晚清犹如默剧的配角,只能无声的抽噎。
    挣扎著,她很快重新站了起来。一种执念,要回去的执念,伴著记忆里家人的美好,驱使著她继续向前。
    於是,她拖著擦破皮的膝盖,无视著衣服与肌肤间因摩擦而產生的疼痛,继续往前跑著。
    ......
    不知道过了多久,逐渐的,灰白的雨天变作刺眼的光团,慢慢的,自天边蔓延到土地,再到苏晚清的四周。
    没有一点停歇的,苏晚清闷头闯入了这未知的圣光之中。
    “唔!”
    看不见脚下,苏晚清又摔了一跤,这次她一点没休息,继续爬起身子,想要往前奔跑。
    却见眼前一片熟悉。
    “什么?”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本来湿透的衣服此时居然是乾燥整洁的,似乎从未经歷暴雨。
    “姐姐!”身旁,昊昊可爱的脸蛋凑到了她的脸上。
    “......”
    没有一点犹豫的,苏晚清立刻站直了身子,只是凝视了昊昊一眼,在其茫然的目光中,毅然决然的走向了房门的方向。
    “晚清。”
    手放在门把手的剎那,苏晚清身后,父母的身影忽然出现,一同唤著她的名字。
    没有回头,即使忍不住哭泣,苏晚清还是立刻打开了房门,几乎是跑著离开。
    “唔!”
    猛地睁开眼睛,苏晚清在床上惊醒,背汗湿透了满床。
    立刻坐起身子,她急切的转头,目光落在了床头的闹钟上。
    闹钟的指针滴答作响,只不过这次,是与记忆完全相吻合的机械钟。
    在苏晚清的注视下,时针缓缓指向九点整。
    ——苏晚清屋外——
    “时间到了。”
    “嗯。”
    瘫倒在走廊两侧,我和林敘对视了一下,互相交换了双方眼中兔死狐悲的悽愴。
    苏晚清违背规则,如今已是生死不明。
    “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苏晚清,会有事吗?”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仰头嘆息道,“除去手臂上的提示,静息庐是我们接触到的第一份规则,没有人知道违反规则的后果是什么。或许,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一份?”
    “昨天参观了那么多地方,在规则怪谈的世界,会只在静息庐刷新规则吗?”
    “......你说得对。”
    “......”一时沉默。
    “另外两组人那里,会有事吗?”
    “不好说,希望不会。”
    “要不...我出门和他们聊聊?”
    “......”我意味深长的看了林敘一眼,然后嘆了口气,说道,“规则没有约束串门这件事情,如果你实在想去,快去快回吧。”
    “嗯。”说著,林敘站起了身子。
    看著他真的就这么准备出门找其他人,我並没有阻拦。我知道,他现在很难受,远比我难受。我们两个人在心底已经为苏晚清的结局做上了最坏的打算——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可是,面对这个结局,我和他的悲伤却不来源於一个地方。我能感觉的到,他的悲伤基本上全是来自苏晚清死亡这件事本身。同样的,我相信林敘他也能感觉的到,我的悲伤不全是来自苏晚清的离开,而且,我的悲伤里更多的只是遗憾,而非沉痛。
    现在的林敘,比起呆在我这个看上去有些凉薄的人身边,去和那些更加热情的更有共情能力的人呆在一起,他的心里会更好受一些。並且,这也是个交流情报的机会。
    所以,我没有阻拦他。我也需要一点空间独处,用来弔唁十人中这个心思最单纯、也是最值得信赖的女孩儿。
    “哐。”
    就在我目送林敘离开时,我们两人身后,苏晚清的房门忽然被打开。
    “苏晚清!”
    回过头,林敘看著颤颤巍巍的走出房门的苏晚清,瞬间破涕为笑,说著就要衝到苏晚清的面前。
    而我也和林敘一样,惊讶於苏晚清的出现。
    不过,在林敘即將经过我的时候,我立刻伸手將他拦了下来。
    直视著林敘讶异而疑惑的目光,我回以了一个不容置喙的眼神,並淡淡摇头。
    时间已经过了,我们都不知道如今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究竟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女孩儿苏晚清,还是哪一路妖魔鬼怪。
    是人么?是被惩罚过的人么?还是说,是和生丹院里其他人一样的活死人?无论如何,在这个曖昧的时间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苏晚清,都再也不值得信任了。
    面对我的警惕和林敘的纠结,苏晚清倒是没有太在意,疲惫的,她挤出了一点笑容。
    “虽然很波折也很难受,但我应该是真的回来了。”
    听著苏晚清的话,我和林敘面面相覷,然后默契的往后退了几步,让给苏晚清来到客厅的路。
    坐在沙发上,我和林敘两人开始聆听苏晚清口述的她的遭遇。
    直到苏晚清讲完自己的遭遇,我才放下心中八成的戒备,而林敘则是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开始关切的安慰起苏晚清来。
    “没事的,林哥哥,我还好。”苏晚清点了点头,笑著回应著林敘。
    “嗯,我们一定能回去的。既然这个地方能够让我们穿越过来,又能缔造这么一个真实到可怕的环境,没有理由不存在能让我们回去的路才是。”林敘点头道。
    “不过,既然这个世界的獠牙已经开始展露出来了,后面我们还是要更加小心一些。”顿了顿,林敘又补充道。
    “会的。”苏晚清笑道。
    “嗯...”
    一时沉默。
    “聊聊我们吧。”我开口道。
    “对啊,我还没有问,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听到我的话,苏晚清又恢復了些精神,摆出了昨日里那副好奇的模样。
    “没什么特殊的。”
    我说著,开始和他们讲述起我的遭遇来。只不过,我隱去了室友的身份,转而用更加合理的爸爸、妈妈、弟弟来代替。
    “你真厉害...”听完我的讲述,苏晚清羡慕的咂舌道。
    “確实,不过以你的能力来看,这也是很简单的事情。”林敘也说道。
    “还好吧,也很惊险。”我摇了摇头,然后对林敘说道,“你呢?你发生了什么?”
    “......”
    沉默许久,林敘才缓缓开口道:“和你们一样,也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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