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教你的东西，你好好消化，好好琢磨。”老k摆摆手：
    “按照这个路子练下去，够你受用一辈子。不过要想真正学功夫，这些还远远不够。这样，你每天只要有空，就过来。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周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老k关於武术方面的事情。
    今天这一天的东西，足够他消化很久很久了。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懂。
    他起身告辞，走出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慢慢西斜。
    七月十一日，这一天在周易的生命中，註定是要被记住的。
    先是在小镇上遇见老k，然后老k告诉他传统武术的许多知识，为他打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老k教他的蛰龙睡丹功，真的能让他在睡眠中养住劲力，彻底放鬆身心，放下一切杂念，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走在回武校的路上，夏风吹在脸上，热丝丝的，但却带著田野里稻禾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整个人通透得不像话。
    心態也变得格外寧静平和，像是被一泓清水洗过一般。
    他感觉修仙之路，似乎不再是镜花水月。
    他心中暗自感慨。
    他能確定，这绝对是对身体和心灵的一场洗礼。
    也难怪古往今来，有那么多人拋家舍业，遁入深山老林中去修行。
    那种滋味，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永远也不会懂。
    晚上回到宿舍，他找彭胜切磋了一番。
    结果还是输了。
    彭胜那个豫省来的大高个，是从小练武的童子功，底子扎实得嚇人，一拳一脚都带著沉沉的力道。
    周易虽然学了一整天老k的东西，可功夫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长出来的。
    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不气馁。
    输了就输了，明天接著练就是了。
    睡觉的时候，他照例摆出蛰龙睡丹功的姿势，仰面躺平，舌抵上顎，全身松透，意念跟著呼吸走。
    很快，他就又进入了那种安寧至极的状態，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凌晨三点。
    周易醒了。
    他是昨天晚上九点钟睡的，满打满算只睡了六个钟头。
    可他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头清亮得像一盆山泉水，浑身上下都是劲儿，比平时睡十几个钟头还要精神百倍。
    他从床上爬起来，飞速洗漱完毕，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往老k的小院走去。
    夏天的凌晨，其实很舒服。
    微风轻轻拂过来，凉丝丝的，带著草木的清香。
    老k那院子內外都不知道撒了什么驱虫的药粉，连半个蚊子都看不见，清净得很。
    老k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院门虚掩著，推开进去，就看见老k搬了一张椅子，半躺半坐地搁在院子中央，仰著头，看天上那几颗还没隱去的星子。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周易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来了？比我想的，还要早。”他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又有几分满意：“昨晚睡得不错。”
    “睡得太好了。”周易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恨不得现在就开练：“k师傅，今天教我什么？”
    老k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关节发出几声细微的轻响。
    “先教你一套体操，热身用的。”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做动作。
    “训练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热身。热身之中，关节最要紧。关节里头，膝关节和腕关节，是人体最脆弱的，也是最容易受损的，所以一定要在保护好的同时，想办法强化它们。”
    他抬起手腕，用手指了指腕关节的位置：“拳击手打沙袋之前，都要缠腕，就是为了防止腕关节被衝击力震伤。膝盖也是一样，要戴好护膝。”
    他放下手，又补充道：“当然，最好是在做体操的时候，把舒筋活络的药油涂上。你武校的各种药，还是很不错的。”
    周易跟著老k一起做这套体操。
    动作很舒缓，很平和，慢慢悠悠的，跟太极拳有些类似，却又不太一样。
    它里头有些动作，明显带著瑜伽的舒展，又有一些像是五禽戏的仿生，还有一些则是现代运动体系里常见的拉伸动作。
    几种不同的东西被揉在了一起，却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感。
    “k师傅，这套体操，是什么来头？”周易一边跟著做，一边问道。
    做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得全身开始发热，尤其是那些关节的地方，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更奇怪的是，大脑里生出了一种兴奋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老k一边做动作，一边说道：“这套体操，是我综合了现代格斗运动体系，加上中国传统的武术，尤其是少林寺的易筋经，还有五禽戏、太极拳、各家瑜伽动作，熔炼而成的一套热身操。还没有名字。”
    他看了周易一眼：“要不，你给它取一个。”
    “那就叫它！”周易兴奋地说道，想了想，脱口而出：“第九套体操怎么样？”
    老k不置可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默许了。
    足足做了一个小时的第九套体操。
    动作始终是舒缓的，节奏始终是平稳的，和公园里头那些老头老太太打太极拳差不了多少。
    可周易做完之后，浑身上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醒了过来，每一根骨头都充满了劲儿。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现在能打死一头老虎。
    “这就对了。”老k微微頷首，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自己太阳穴旁虚虚一点：
    “你大脑因为运动而兴奋起来的时候！”
    他併拢的指节顺势向前一划，指向周易仍在微微起伏的胸膛：“就是热身停止的时候。”
    老k收回手，负於身后，身形微侧，脚步不疾不徐地往院子中央走去。
    晨光熹微，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
    他的嗓音沉缓，带著一股不容置辩的篤定：“接下来，才算是真正的武炼，还有横炼。”
    “武炼？横炼？”周易愣了一瞬，下意识跟上两步。
    他脑海中率先浮现的，是武侠小说里那些金钟罩、铁布衫，或是铁砂掌一类插沙插铁的横练功夫。
    老k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周易眼前逐一屈下。
    “练习武功，拢共分三种路子。”他屈起第一根手指，顺势將这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丹田处，掌心虚含，像是在体会气息的流转：
    “文炼，武炼，还有横炼。所谓文炼，以养为主，伸筋拔骨。打坐、冥想、瑜伽，或是你这几日盘弄的太极拳架，凡是以套路、吐纳、舒展为主的，都归在文炼里头。”
    他按在小腹的手沿著任脉缓缓上提，至胸口处翻转，掌心朝外，向外虚虚一推，动作松沉绵长，不带半分火气：
    “文炼舒服，容易上手，男女老少拿来健体养身，都使得。”
    他屈起第二根手指，那只手顺势翻转，五指猛然攥紧成拳，骨节咯咯作响，拳面青筋微凸，仿佛凭空握住了一副沉重的槓铃。“武炼便是另一回事了。举重、打沙袋、狂奔衝刺、踢靶扫腿，”
    他攥紧的拳头猛然向前一送，势大力沉，带起一股短促的破风声：“各式各样的擼铁打熬，专为强健筋骨。”
    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五指舒展，掌心朝上，隨即翻转，手背朝外，仿佛一扇即將落下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