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城市早已被喧囂唤醒，早高峰的公交专线被潮水般的上班族、学生族挤得水泄不通，车厢內人贴人、人挤人，连抬手的空隙都所剩无几。
    周易背著简单的帆布包，被裹挟在人群里牢牢钉在过道中央，连扶著扶手都显得格外费力。
    他就读的院校距离始发站不过四站路程，短短几公里的车程，在早高峰的拥堵里倒也不算难熬，索性就安安稳稳站著，权当打发时间。
    刚站稳脚跟，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拽，一道软糯稚嫩的童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大哥哥，大哥哥！你坐这里吧！”
    周易低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正仰著脑袋看他。
    小姑娘穿著乾净的碎花连衣裙，脚上蹬著一双亮红色的小皮鞋，白色棉袜裹著纤细的脚踝，圆圆的脸蛋粉雕玉琢，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头顶扎著两个俏皮的羊角辫，说话间轻轻晃动，模样娇憨可爱，惹人怜爱。
    “囡囡，別到处跑，小心摔著！”身旁座位上的年轻少妇连忙伸手拉住女儿，满脸嗔怪又带著宠溺，显然是小姑娘的母亲。
    “老师在学校说啦，要给长辈和哥哥姐姐让座的！”小囡囡撅起粉嫩的小嘴，一脸认真地反驳，小手还在使劲拉著周易的衣袖。
    “大哥哥你坐嘛，妈妈抱著我就好啦，我不占位置的。”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上周易的心头，他弯下腰，语气温和地笑了笑：
    “谢谢你呀小宝贝，哥哥身体好，站一会儿没关係，你年纪小，还是自己乖乖坐著才安全。”
    周围的乘客也被这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逗得眉眼弯弯，车厢里紧绷的拥挤氛围，竟因这小小的插曲柔和了几分。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身惯性让眾人下意识向后仰去，小女孩安顿下来，却依旧不安分，小身子扭来扭去，好奇的大眼睛在车厢里四处打量，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周易靠在扶手上，心里暗自盘算著开学近两个月，自己班里的同学还没能认全，难免觉得有些挫败。
    正走神间，小囡囡突然拔高了声音，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斜前方的一排座位，脆生生地喊道：
    “叔叔！你怎么把手伸进別人的口袋里呀！”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原本嘈杂的车厢安静了一瞬，所有乘客的目光齐刷刷顺著小姑娘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花格子衬衫、留著捲曲短髮的青年，正鬼鬼祟祟地將手探进身旁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口袋里，指尖还夹著一枚薄薄的刀片，显然是惯偷行窃的伎俩。
    被偷的中年男子闻言一惊，慌忙捂住自己的口袋，眼神警惕地扫了捲髮青年一眼，却终究是怕惹祸上身，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身体默默向后挪动，刻意拉开了与小偷的距离。
    捲髮青年被当眾戳穿，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慢悠悠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望向车窗外，还轻佻地吹起了口哨，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囡囡，別乱说话，少管閒事！”
    小姑娘的母亲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压低声音呵斥，生怕女儿惹上麻烦。
    小囡囡满脸委屈，小嘴撅得能掛住油壶，却也不敢再出声，只能委屈巴巴地靠在母亲怀里。
    周易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暗自冷哼：这人一看就是惯犯，手脚不乾净，专在早高峰的公交上趁乱行窃。
    没过多久，公交车缓缓靠站，捲髮青年似乎要下车，从人群里挤过来，经过小女孩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这小姑娘长得真招人疼。”
    话音未落，他伸手飞快地在小姑娘的脸颊上摸了一下，隨即转身快步跳下公交车，消失在站台边。
    公交车重新启动，刚驶出几米远，小囡囡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撕心裂肺：“妈妈！我脸上疼！好疼啊！”
    周易心头一紧，立刻凑上前查看，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小姑娘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鲜红的血液顺著伤口不断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脸蛋。
    甚至溅落在碎花连衣裙上，触目惊心，原本可爱的小脸此刻显得狰狞可怖。
    “啊！”小姑娘的母亲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声音刺破车厢，嚇得周围乘客纷纷侧目。
    她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的外套，紧紧捂住女儿的伤口，可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根本止不住。
    小囡囡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很快变得嘶哑，母亲一边心疼地安抚，一边又忍不住带著哭腔埋怨：
    “叫你別多管閒事，你就是不听！现在遭罪了吧！”
    周围的乘客纷纷摇头嘆息，有人低声劝慰：
    “等下一站到站了，赶紧送孩子去医院处理伤口吧，这伤看著太严重了。”
    看著小姑娘泪流满面、鲜血直流的模样，周易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衝头顶，气血翻涌，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一样疼。
    那捲发青年简直是丧心病狂，不过是被孩童戳穿了行窃的勾当，竟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下如此狠手。
    “畜生！”周易咬紧牙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转身，扑到车窗边，向外望去，公交车已经开出了几十米，远处的人行道上，只见那捲发青年的身影已经快闪进不远处的一条小巷，眼看就要彻底消失。
    “师傅！停车！快停车！”周易对著公交司机大吼，语气里满是暴怒。
    “这里不能隨便停车，必须到站才能停！”
    司机师傅开了十几年公交车，什么场面没见过抢座，打架、偷盗、爭吵。
    见过形形色色的纠纷闹事，早就麻木了，语气平淡地拒绝，丝毫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我草泥马！”周易怒极攻心，破口大骂。
    一手抓住车窗上沿，想从窗户钻出去。
    但车窗太小，只够伸出一个头，他的肩膀卡住了
    怒火攻心之下，他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向车窗的金属夹框与玻璃衔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