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就看呗，我不怕看。”
    虞真语想这么说，可是莫名心虚，又莫名的羞恼。mist在跟他熟悉之后变得越来越自如，而他反而没有从前从容了。
    他不高兴，一巴掌拍在mist的脑门上，把人推开：“回你自己的座位去——上线，陪我练刀。”
    mist摸了摸额头，听他话坐回电脑桌前，好脾气地问：“今天怎么练？”
    客观来说，职业选手训练就是上班。每天训练几小时，不同战队有不同的规定，y2要求非比赛日每天最低八小时，视情况加练。
    说是“视情况”，实则天天加练。打职业不能躺平，不练就菜，菜就会输，如果不想赢，又何必参加比赛？
    虞真语拉mist进队，开始加练。
    练的是武器连招熟练度，也就是俗称的“练刀”。
    第一周比赛打完，大家已经发现了当前版本的强势武器：长枪，长鞭，陌刀。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游戏设计师考虑到不同武器的优缺点，赋予长兵器更大的攻击范围，短兵器更高的伤害。
    但数值平衡难做，每个版本受新出的英雄和装备影响，武器也有不同的侧重点。近期版本更新便提升了部分长兵器的伤害，导致两相对比之下，短兵器的劣势更劣，优势也不够优了。
    远程武器变动不大，他们练完周权辰要求的三种强势武器，对着练刀房的移动靶比拼弓箭的射术。
    mist是个很好的陪练，虞真语也是。
    他们认真练习时不交流，耳机里只有箭刃破空的音效，如此比拼一小时、两小时，仍不觉得枯燥。
    凌晨一点时，虞真语有些累了，起身活动手脚、抻懒腰。
    明天就是bd组比赛，再隔一日，b组将对上c组，两个比赛周之内，四组打完一轮循环，周末将诞生新的榜首。
    y2想夺回榜首之位，积极备战，团训的重点在于，进决赛圈后怎么破解3a在上周近乎控场的防御阵容。
    y2的心思都放在比赛上，谁也没料到，游戏里喜欢打防御的3a战队，在游戏外的攻击性竟然这么强。
    虞真语是第二天起床后刷到消息的。
    战队群里炸了锅，都在讨论今天凌晨的热搜——
    【tomata：[微博链接]】
    【tomata：我去，gan狗有病吧？乱咬人。】
    【cipher：什么东西？】
    【tomata：gan在直播里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你看嘛。】
    虞真语一头雾水，边刷牙边打开微博链接。
    原来昨晚3a战队的一号位选手gan开直播了，在直播里频频爆典，引起很大的争议，无故拖y2下水。
    gan这个人，从他敢在世界赛期间给队友戴绿帽就能看出，地球上大概没有他不敢干的事、不敢惹的人。
    这条微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整理的直播发言精选，取了个诙谐标题。
    《三月十三日凌晨干哥答水友问》：
    水友：“干哥，3a好强，你觉得春季赛有多大概率夺冠？”
    gan：“百分之百。”
    水友：“你跟dawson关系怎么样，和好了吗？”
    gan：“一直很好。”
    水友：“y2和ipg谁更强？”
    gan：“ipg吧。”
    水友：“锐评一下密语cp？”
    gan：“如果yu是女扮男装，我能嗑一口。”
    水友：“锐评一下各战队一号位。”
    gan：“我最强。”
    水友：“你比密斯特还强？”
    gan：“他比我帅。”
    水友：“什么意思，内涵我密神是花瓶？他是ctc双冠王，你是？”
    gan：“春季赛榜首。”
    水友：“榜首能待几天啊，装上了？我密神比你强，比你帅，职业素养也比你高。”
    gan：“职业素养是什么意思？……哎，这把我想玩伪神，试试天鹅皮肤。”
    水友：“别内涵mist，人家不抢队友的女朋友，高下立见。”
    gan沉默。
    水友：“干哥，如果去年世界赛3a的一号位换成密神，是不是有希望夺冠？至少密神不拖累队友吧，这锅真得你背。”
    gan沉默。
    他频频沉默，直播间里反串的黑粉热情高涨，持续拱火，拿mist拉踩主播的弹幕刷屏了。
    gan忍无可忍，阴阳怪气道：“不是我说，cpl二十四支战队，算上替补有一百多名选手，你们每个都了解吗？什么叫职业素养？其实都是人设，我能赢比赛就行呗。”
    水友：“你承认绿队友了？”
    gan：“承认什么？别造谣啊。世界赛我确实没发挥好，对不起队友，但我知错就改，能别盯着我骂了吗？其实谈恋爱拖累队友的另有其人吧！”
    水友：“谁啊？细说。”
    gan：“没什么好细说的，去年在芝加哥，据说某队选手暗恋的人来看现场，他在台上心神不宁，比赛结束后看人家走了，竟然跑出去追——我靠，那天降雪，冷得要命，他一个人冲进大雪里追人玩浪漫，全队走不了陪着等，队友都气死了。”
    水友：“卧槽，bsg吗？密斯特？”
    “……”
    虞真语皱紧眉头，刚起床的困倦一扫而空。
    gan没直接承认是mist，但去年到芝加哥参赛的战队屈指可数，结合前文语境和“暗恋”的关键词，除了mist还能有谁？
    mist转会之后，bsg粉丝都恨死他了，立刻将这段爆料奉为mist拖累全队的铁证，在热搜里陈词痛批。
    密丝和y2队粉下场护选手，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虞真语翻了翻群消息，大多是cipher和小番茄在骂gan，此人实在讨厌，满嘴跑火车，大概是因为已经塌过房，无所畏惧了。
    周权辰只发了一条，问mist是不是真的。
    mist没有回复，不知是没看见还是默认了。
    虞真语想私下问一问，但打开mist的微信，看见对方的天鹅头像，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去年的世界赛在美国芝加哥举办，虞真语距离近，看过几次现场。
    有降雪的比赛日不多，他有深刻印象。
    那天bsg的确打得不好，但他记得，mist发挥正常，操作上看不出“心神不宁”，至于赛后是否有“冲进大雪里追人”，他无从得知。
    当时天寒，虞真语感冒身体不适，比赛看到一半发烧加重，强忍到结束退场，走得很匆忙，没留意选手动向。
    不过选手一般直接进后台，也不是观众能看见的。
    虞真语回忆片刻，想着那天的雪，莫名地想象出了mist冲进雪里的画面。
    不是暗恋吗？他追人家干嘛？
    因为见面机会珍稀，他想多看几眼，还是想趁机表白？
    “……”
    虞真语心里一阵不舒服。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经常刷到mist暗恋的八卦，他觉得有趣，偶尔还调侃mist，欣赏对方的窘迫。可现在，他有点心烦。
    虞真语将这归结为gan实在太讨厌，以一己之力将今天的比赛变成腥风血雨的恩怨局——3a，y2，bsg，谁输谁被清算。
    虞真语烦闷地洗漱完，出门时瞄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快步下台阶。
    他心想，今天必须要把gan的猪头打肿，教他重新做人。
    比赛日日程特殊，虞真语起床就已经十点了，早餐和午餐算一顿，下午那餐比较将就，全队三点左右登上战队大巴车，前往比赛场馆。
    mist不知怎么回事，虞真语觉得他今天有点古怪，可能是受热搜影响，具体表现为：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释什么，可虞真语竖起耳朵，他又不说。
    虞真语本来就不高兴，他不说算了，谁稀罕听似的。
    从基地到场馆有几十分钟车程，他们照旧坐在一起，虞真语戴着耳机听歌，扭头看窗外。
    他能感觉到身侧mist强烈的存在感——在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已经有几分钟了。
    虞真语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想跟小番茄换座位。但车在行驶途中，突然换座位太奇怪，他忍不住打了mist一下，低声警告：“不准看我。”
    “……”
    mist收回视线，果然有话想说，沉默片刻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
    【mist：虞真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yu：你说。】
    不知这人有什么难以启齿，打字速度极慢，虞真语斜着眼睛偷瞄他的手机屏幕，被他的手指挡住了。
    【yu：你吊胃口呢？】
    【mist：。】
    【mist：我想问，如果有一个你不喜欢，但稍微有点好感的人向你表白，你会怎么回应？】
    【yu：？】
    【mist：如果对方承诺永远对你好，生活中所有事情都依你，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吗？】
    【yu：他？】
    【mist：人称代词。】
    【mist：我是说，假如有这种情况。】
    “……”
    虞真语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向身旁的人。
    mist双唇紧抿，侧脸表情严肃，看不出一丝情绪。可他在微信里聊这么不严肃的话题。
    【yu：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mist：如果他不要名分，只是想表白心意，陪在你身边呢？】
    【yu：……？】
    【yu：mist，这是谈心环节吗？】
    【yu：你是不是想对你暗恋的女生表白了？】
    【yu：让我出谋划策？】
    微信沉默了半分钟。
    虞真语觉得自己猜对了，这让他有些恼火——什么意思？今天是这么重要的比赛，mist却为私人感情分心，职业选手应该戒掉恋爱脑吧。
    亏他以前还夸mist有职业素养，真令人失望。
    虞真语攥紧手机，忽然想起mist小号里那些夸张的发言，什么宝宝，姐姐，小天鹅，想和你结婚，想当你的老公……
    呸！这么爱当老公就退役结婚去，免得天天上热搜，害队友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