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对自己的刹那间的想法感觉到荒唐, 近距离看到的眼睛似乎与游戏里重叠起来，两个人的面孔并不相似，唯独这双眼睛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性。
    这对人面孔不敏感的周随而言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季栖元问。
    周随微微低头，光脑通讯器上的主页被他手快地退出了, 此时眼前仅存的主页是他跟季栖元的转账页面, 聊天界面上季栖元那个风景礁石头像似乎在这一刻与一度阴阳主页的礁石海重叠了。
    先前他没注意到头像的问题, 因为季栖元的头像就是一块被浪拍击的礁石, 这种照片星网上到处都是, 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张风景照。而一度阴阳主页的礁石海不一样, 广角大视野的拍摄下整片礁石海一览无遗, 宽大的景况让人一眼就能认出礁石来自何处。
    此时此刻再看这个头像，以礁石上深暗程度与背景来看，季栖元头像中的礁石似乎就来自礁石海。
    季栖元的房间里有游戏载入器。
    周随忽然道：“季先生, 你也玩游戏吗？”
    季栖元视线落在男生身上，瞥见了对方通讯器上的页面, “周随, 我们这么生分吗？”
    周随稍顿,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直呼名字不合适。
    他既往的人际关系里就很少有人，网上遇到的也是直呼其名：“季哥。”
    “哥？”
    季栖元没再逗他，余光瞥见对方通讯器上的页面，道：“我玩游戏。”
    猫应景地说道：“我们周随也玩游戏！”
    季栖元温和问道：“是吗？玩什么游戏？”
    周随正想再问,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通讯器却忽然登登地响起来, 打断了他疑虑, 主页上弹着班主任的联系人信息。
    “啊！猫忘了跟你说了！”刚炫完饭的猫道：“你班主任给你留过信息，让你得空给他回个通讯……”
    周随已经接了通讯。
    刚接就听到了对面班主任无奈的语气：“周随是吧？你这几天的假条什么时候交啊？你两个任课老师都跑来问我情况，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对自己的课程有安排, 但翘课这种事至少把假条补上吧？”
    准大学生周随忽然间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翻开通讯器才看到前几天的上课提醒全都被他忽略了，当时他正好发烧住医疗站，通讯器的免打扰模式估计是猫打开的，结果误打误撞就错过了那两天的课，他们谁也没反应过来。
    周随在班主任的询问中哑口无言，用眼神看着旁边的猫。
    猫也没上过学：“猫也不知道不上课要补假条啊！”
    “这几天出了什么事吗？李主任那边跟我说过你的情况，有特殊情况得跟我说，这样我才能给你协调……”班主任问：“周随？”
    周随：“在听。”
    班主任：“……？”
    那你不多说点话。
    班主任似乎也没遇到过这种对待事情如此平淡的学生，季栖元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稍稍朝着周随伸手，示意他把通讯器给他。
    周随看着季栖元，还是把通讯器交出去。
    “嗯对我是他同寝的。”季栖元把这几天周随生病的事情跟班主任说了一下，说话时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某位翘课的大学生上，“特殊情况，他在医疗站那有就诊记录，一会可以导给你。”
    “他现在情况还是有点低烧，这几天的课估计得延后，好，补足假条就行是吗？”
    一波交流结束，季栖元挂了通讯：“你这两天都没找他补假条，线上校务系统关了，需要跑一趟办公楼那边线下导入假条信息，不然明天就会给你扣平时分。”
    两人相对无言。
    学霸没想到有人会翘课，准大学生几年没上学了。
    “那我去趟办公楼。”周随起身就要走。
    季栖元看着他那条短裤，忍不住制止某个低烧病患：“裤子换一下，我去换件衣服跟你出去。”
    周随：“不用。”
    “办公楼在哪你知道吗？”季栖元失笑。
    周随沉默了。
    家里的餐具还要收拾，等理完这些。周随拿着季栖元的厚衣服回房间换，那边猫已经忙着给他调取电子证件，他却看着衣服有点迟疑。衣服上有种特别的味道，与季栖元身上惯有的淡淡味道相似，而此时摆在周随的面前，他脑海里浮现的是游戏里一度阴阳身上那股独特的药香。
    看着是一回事，换上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衣服有点宽松，周随穿起来有点空。
    他穿完迟疑了一下，等等，为什么他要穿别人的衣服……？
    只是没有预留时间给他换，季栖元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
    周随硬着头皮走出去，看到季栖元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站在客厅里正在看通讯器里的内容，闻声回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随发现对方的视线似乎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的时间。
    办公楼离寝室区有点距离，上了停泊车，他们先去医疗站开了医疗证明，顺带给周随取血看下情况。
    恢复了两天又低烧，保险起见还是采血确认下。
    两次来医疗站，这次周随在门外等着人，看着季栖元进去与其他医生交流，这次来采血的不是机器人，而是医疗站里的医护人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其他人对他的关注度很高，就采血的功夫，已经被人接连看了几遍。机械猫依旧站在周随的肩膀上，对着来采血的医护人员态度很好，嘴甜哄得医护人员忍不住摸了他一把。
    “你在家不这么说话的。”周随道。
    机械猫一副为他好的表现，道：“猫在网上看了，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周随：“……”
    季栖元很快就出来，周随跟上他，两人离开了医疗站。
    只是他们刚离开，刚刚帮助周随采血的医护人员就被其他人围住，询问细节：“没看错吧？”
    “没有，里面那件衣服绝对就是季大神几天前座谈会穿的那件。”
    “我就说季师兄这两天怎么都待在学校了，他以前来学校最多两天就走的！”
    “……我认识季师兄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他给人带饭。”
    声音被隔绝在医疗站里，两个当事人一点也没听到。
    因为天色已晚，季栖元对学校很熟悉，带着周随去了办公楼填了信息，全程都是机器人代办，速度很快。周随看着办公楼前醒目的地标，那是学校停泊车的站点，也就是他自己出门上了停泊车不认地方也能一步到位，抵达办公楼。
    周随忍不住观察前面站着的人，观察的是个人习惯。
    以前周随一点也没发现，现在看着季栖元站在智能系统前填写着信息，抬手间的举止动作与一度阴阳相似度太高了。
    现实里遇到游戏里好友这种事情很常见吗？
    也不是街上偶遇，而是大学寝室里的室友。
    “我说刚刚看到你还以为是看到谁了，大半夜的你来这边办业务啊？”说话的人从楼梯口下来，戴着顶帽子，下来就直奔周随的方向过来。
    周随微微侧开身，后者诧异地看着周随，才想起来：“哦你是老季寝室里那个学生……”
    来人是季栖元的朋友。
    周随见两人似乎有话说，就往外走远了一点。猫趴在他肩上，见状小声道：“那个人跟吴医生一样秃，猫看到了。”
    “……？”
    来的是季栖元的大学同学，他留校当教务人员，先前寝室出事的时候就是他通知的季栖元，常年想方设法地想要把人骗回来学校开座谈会，计划十次失败九次，最近是唯一成功的一次。
    “下周的座谈会怎样，考虑一下呗，你也在学校。”朋友看着季栖元面前的面板，“你这是在干什么？”
    季栖元：“帮人请假。”
    “弄个假条就这点事你打个电话跟我说声就行了。”朋友诧异地看着他，就这么简单的事打句招呼就解决的事，大半夜还跑过来啊。
    季栖元余光瞥见周随已经退避三舍：“你很闲？”
    朋友：“……这不刚下班看到你了。”
    “明天放三天假，要出去搓一顿吗？”
    “没空。”季栖元继续把信息录入完，“你找姜疆吧。”
    朋友心想你都来学校感怀师弟了，哪里没空，刚想多说几句就看到季栖元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的人，“周随。”
    季栖元忽然出声：“回神了。”
    周随本来在看墙上的荣誉校友墙，闻言抬眼看他，“噢。”
    “来输密码。”季栖元道。
    周随走了过去，发现手续已经被弄完了，他只需要写最后一项就可以了。以为很麻烦的写假条好像也没有那么麻烦，他在那按部就班地写着东西，“这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季栖元的目光停在在他身上。
    周随被他看得有点不太自然：“干什么？”
    季栖元：“在想什么？一直走神。”
    周随：“……”
    在想你是不是一度阴阳。
    朋友诧异地看着两个站在教务系统前的人，一左一右说着话。尤其是向来不说废话的季栖元，此时正耐心地教着师弟把资料填完，耐心程度让人叹为观止，上一个被季栖元这么对待的还是他实验室那堆数据。
    “你亲戚啊？”朋友问。
    季栖元看周随把东西填完：“座谈会下周三四都可以，你可以下班了。”
    朋友磨了两周都没让季栖元答应的事就这么成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季栖元无声地看着他，朋友立刻选择闭嘴：“你们慢慢弄，我就先下班了。师弟有空一起吃个饭啊，师兄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