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薇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关上房门，直到隔绝外界所有的声响后，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放鬆，整个人无声地陷进沙发里。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在医院里做完检查，拿到显示没有任何问题的体检报告走回来的。
    只想著那一道令人发怵的光。
    儘管阳光照进了客厅，可仍有一股凉颼颼的感觉，正顺著脊背不断往上爬。
    沈见薇慌张掏出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掌心里全都是汗。
    她咬牙使上劲儿，才將手机紧紧抓住，翻出通讯录的一个號码拨通。
    “餵……妈。”沈见薇这会儿的说话声儿，都忍不住打颤，“我就是，想，想问，问你一个事。”
    “你这孩子怎么了？怎么说话磕磕绊绊的……是不是谁欺负你？你给妈说是谁，妈替你收拾他！”
    沈见薇咬了咬牙，又问：“不，不是……哎呀，妈！你还记得我以前，就是你说我的小时候，经常整天对著没人的地方笑，才去城隍庙找的那个阿婆？”
    “你是说郑神婆？怎么了？”
    “她，她当初是不是说过，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有阴阳眼？”
    “是啊，不过你不是从来都不信这些吗？”
    电话那头，沈见薇的老妈甚至还在调侃她：“当初把这事告诉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让我们要相信科学，还对我们翻白眼，说亏自己张了一副阴阳眼，结果从小到大连半个鬼都没见过……”
    “妈！”沈见薇捂起脸，忍不住打断老妈的絮叨，“那你知不知道，郑神婆她，她现在住在哪儿？”
    “你找她干什么？”电话那头很诧异，又很快反应过来，“小薇！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真撞上什么脏东西了？”
    沈见薇这会儿快被急哭，“妈！你就直接告诉我，郑神婆现在在什么地方就好！”
    “哎呀！你这臭丫头，先別急著催嘛！等我先找人问一问再说啊。”
    掛断电话后，沈见薇还死死握著手机，蜷缩在沙发里，整个人提不起一丁点力气。
    在之前的二十多年人生中，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需去求助一个神婆。
    但想起今天见到的，那片令人窒息的扭曲光晕。
    这些年一直用科学教育铸造起来的世界观，瞬间被打破！
    沈见薇以前总把阴阳眼这事当玩笑，认为那些神神叨叨的事，就是在搞封建迷信。
    可今天，现在，她第一次打心眼里，希望那个郑神婆能知道些什么。
    不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著。
    那些焦虑、不安都化作沉甸甸的压力，摁在胸口，让沈见薇喘不过气。
    大概十分钟后，手机才终於再次震动起来，她急忙接通后，匆匆忙忙打车跑出门……
    ……
    晚上十点。
    幸福小区，1013號。
    “你就是老沈家的女儿？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
    看著这个大晚上还要坚持过来拜访的女孩，郑神婆就知道对方肯定是遇上事了。
    “说说吧，是什么情况？”
    沈见薇咬著嘴唇，“郑阿婆，你当初是不是说过，我有……有阴阳眼？”
    郑神婆点头说：“是啊，怎么你见鬼了吗？”
    说著，她笑起来，“放心吧！那肯定是你的幻觉，精神压力太大了，平时多休息……”
    “郑阿婆，我真的碰见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像是……”
    见她憋半天也说不出个具体，郑神婆嘬了口茶，嘆口气：
    “我告诉你，阴阳眼，並不是说真能让你见鬼，而是说你的感知，你的灵识比正常人要强，科学点儿来讲就是天生第六感较强，能够感受到一般人感受不到的磁场。”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郑神婆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
    沈见薇半信半疑，满脸懵逼，“……是，是这样的吗？”
    神婆一脸“就是如此”的表情，张口就来：
    “不然你以为嘞？”
    “你当我跟你讲鬼故事？”
    “这叫未知领域科学，你们小年轻不就吃这一套嘛？”
    “现在的年轻人哦，一说起老理儿全都是封建迷信，非得给他们讲科学，信的反而比谁都快。”
    “这迷信科学，就不算迷信了？”
    沈见薇脸色有点发红，她感觉对方就是在说自己。
    “行了！彆扭扭捏捏的……医院去过了吧？什么都没查出来？”
    郑神婆皱起眉头。
    “既然是这样，那你以后故意避开那个看到异常的地方，或者避开那个异常的人不就好了？”
    沈见薇摇头，小心翼翼地说：“那人是我新老板，这年头想找个喜欢且薪资又適合的工作，不容易。”
    “唉。”
    看著眼前这个女孩，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那明天我这个老婆子，就陪你走一趟看看。”
    “今天晚上就留在这儿睡吧！太晚了，你一个女娃子独自在外走，也不安全。”
    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沈见薇醒来，见郑神婆那么大年龄还在阳台上舞剑，那身子骨和精气神，一看就知道是养生有方的。
    “起来啦？快吃饭吧，吃过一会儿就去看看。”
    得知沈见薇上班的地方在同一城市，郑神婆倒也不急。
    两人简单吃过早点后，乘坐公交车过去。
    下车后，沈见薇脸上绷紧，手握成拳。
    “郑阿婆？”
    “你先进去，想办法把他叫出来，我得先確认是这个人有问题，还是这个地有问题。”
    “啊？”沈见薇懵了。
    她没想到，自己还需要，再一次去面对那样难以形容的可怕存在。
    “啊什么啊！快去！放心，我就在街对面这个公交站这儿看一看。”
    见沈见薇离开前，三步一回头，脸上那副害怕的劲儿，郑神婆也打起精神，眯起眼，看向街对面掛起“王昊工作室”招牌的店门外。
    沈见薇来到店门口，脚都在打颤，死活都不愿进去，乾脆就在门店外喊：
    “老，老板，有人找你！”
    王昊在店里，交代另外三人具体工作，並且心里决定给第一天上班就迟到的某人扣工资时，听到门外那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他眉头一挑，走出门外。
    “人呢？”
    左顾右盼，他终於看到了那个喊自己出来，却一双眼睛看向街对面的新员工。
    王昊顺势望去，却发现对面一阵惊呼。
    “哎呀！老太太，你怎么晕了！”
    “这不是我撞的啊！你们都看清楚了啊！我扶了。”
    沈见薇这会儿也懵了，不是说好的来看人嘛，怎么晕了？
    她正要跑过去帮忙，一只手將她拽住。
    “沈见薇，这个班，你到底还想不想上了？”
    听到这话，沈见薇连忙低下头不敢抬。
    虽然此时，她很想硬气地留下一句“我辞职”，瀟洒离开。
    但……做不到。
    沈见薇现在腿肚子都是软的，生怕被对方察觉，灭口什么的，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既然打算上班，还不赶紧进去？”
    王昊这么一说，她就下意识乖乖跟上。
    “对了，你刚看著街对面是怎么回事？你认识那老太太？”
    “那，那是老板您的……粉丝。”
    王昊停住脚步，望向身旁这个低头瞅脚尖的员工，一脸纳闷。
    “我什么时候，都有这么大年龄的粉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