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一道高挑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极美的年轻女子。
她一身黑色劲装紧紧裹著,该凸的地方怒凸,该细的地方猛收,布料绷得几乎要裂开。
月白大氅敞著没系,走动时,露出一大片雪白。
“这手法,倒是熟练,可惜止於技,未入道。”
她原本只是路过,此刻却盯著白布上那尊还未撤下的武夫皮影,移不开眼。
女子微微蹙起好看的秀眉,低声喃喃,“但这皮影身上的『势』……怎么会如此骇人?”
她自幼习武,练的正是刚猛无儔的八极拳。
最近她刚好卡在“阎王三点手”的瓶颈处,总觉得招式里少了一股子有进无退的死志。
可刚才看这皮影打出那一招的一瞬间,那股扑面而来的猛虎煞气,那股血战到底的拳意……
好像,是那块雕皮影的料子不一般?!
女子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似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她闭上眼,细细回味。
悟了!
困扰她数月的瓶颈,竟然因为看了一场野台子皮影戏,破了。
女子霍然睁开眼,美眸中精光四射。
她大步走上前,素手一扬。
“当,当,当。”
三块白花花的袁大头,稳稳落在了台前的空地上。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三块现大洋?!
这够在南市最好的馆子搓上好几顿了。
“戏不错,这『势』,我承了你的情。”
女子的声音干练颯爽。
她看了幕布后的陆观一眼,转身裹紧大氅,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风雪中。
直到她的背影走远,人群中才有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
“臥槽,刚才那是……南市『六合武馆』的苏若雪?”
“苏若雪,哪个苏若雪?”
“废话,津门武林还有几个苏若雪。”
“八极拳馆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据说她才十八岁,就已经把筋骨练透,踏入了『明劲』高手的行列了。”
“连督军府的大人都说她未来不可限量。”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连十八岁的明劲武夫都说好,还赏了三块大洋?”
“难怪看得我热血沸腾的,这小子真有东西啊。哎哎,小班主,再来一出,我这还有铜板。”
“对,再来一出,老子今天不干活了,就在这看了。”
天桥底下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铜板更是“劈里啪啦”地往台前砸。
陆观没有废话,手指一勾,皮影再次翻飞。
第二场。
第三场。
第四场。
整整四场《沧州武夫》演下来,台下的苦力、青皮、閒汉,竟没有一个挪窝的。
甚至连著看了三四遍,都不觉得腻味。
懂行的人若是路过,定会惊掉下巴。
寻常的皮影戏,看个新鲜也就罢了。
可陆观这齣戏,“眼皮不动心在动,一步一颤满盘活”。
他手里的三根签子,简直像是长在了那尊武夫皮影的骨头缝里。
“耍扦”、“走影”,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股子活人才有的气。
人戏合一。
【当前进度:4/10】
“吁——”
幕布后头,陆观猛地收了签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唱了。
倒不是手腕子酸,气血洗髓之后,他这双膀子有的是力气。
累的是神。
老辈人常说:“刻皮三分命,演影七分魂。”
这尊八极宗师是用吊睛白额虎皮雕的,又沾了他的精血。
连演四场,陆观只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正顺著指尖的竹扦,源源不断地被那尊皮影吸走。
再演下去,戏台子上的武夫是活了,他陆观的魂非得被抽乾不可。
“诸位,今日戏已落幕,明儿个请早。”
陆观一把扯下白布,开始收摊。
台下一阵惋惜的嘆气声,但也没人惹事,纷纷散去。
陆观蹲下身子,把地上的钱划拉拢。
苏若雪赏的三块袁大头,加上一堆铜子儿,粗略一数,足有两百多文。
在现如今这光景,足够他和老瞎子舒舒服服过上半个月。
“瞎爷,收傢伙什。”
陆观把钱往怀里一揣,扶起冻得有些哆嗦的老瞎子。
“走,不回戏园子啃冷窝头了,咱爷俩今天下馆子!”
……
南市,聚英楼。
这是南市有名的酒楼。
南市这地界武馆林立,这酒楼里的熟客,多半是些兜里有几个钱的武馆学徒和拳师。
陆观扶著老瞎子刚跨进门槛,一股羊肉汤的暖香就扑面而来。
“哟,二位,要饭上后门去,前头做生意呢。”
一个跑堂小二斜横著走过来,满眼嫌弃地看著一老一少身上的破棉袄。
陆观也不废话,手腕一翻。
“噹啷。”
一枚袁大头拍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跑堂的眼睛一亮,刚要换上笑脸,柜檯后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柱子,瞎了你的狗眼。让这两位爷去靠窗的好座。”
说话的,是聚英楼的掌柜。
是个挺著大肚腩的中年人。
掌柜的笑眯眯地走出来,冲陆观拱了拱手。
“小兄弟,刚才天桥底下那出《沧州武夫》,那手『紧打慢唱、煞气透布』的皮影绝活儿,我老赵看了都提气。”
“这顿饭,算老哥哥我请了。”
陆观摇了摇头,把那块大洋推了过去。
“一码归一码,我不白吃。”
他拉著老瞎子落座,点了两碗羊肉汤,两斤热气腾腾的白面饃饃,还有半斤切薄的酱牛肉。
饿了几天,这顿饭吃得极香。
就在陆观端起羊肉汤,准备喝个底朝天时,通往二楼雅座的木楼梯上,走下来几个穿著黑棉袄的汉子。
领头那个脸上赫然有一道刀疤,嘴里还叼著根牙籤,打著饱嗝。
正是早上去戏园子门口泼红漆的漕帮青皮。
刀疤脸一抬眼,正巧瞅见了靠窗的陆观,先是一愣,隨即怪笑出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福聚班那討饭的小戏子吗?”
老瞎子听见声音,嚇得一哆嗦。
刀疤脸一脚踩在陆观旁边的长条凳上,吐掉牙籤,阴阳怪气道。
“怎么著,师傅尸骨未寒,你倒拿著卖戏班子的钱,跑这儿来吃香喝辣了?”
陆观放下汤碗,用粗布抹了抹嘴,眼神转冷。
“几位漕帮的兄弟,消消气。”
赵掌柜见势不妙,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往刀疤脸手里塞了包哈德门香菸。
“给我老赵个面子,和气生財,別在小店里动手。”
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烟,瞥了赵掌柜一眼,嗤笑一声。
“行,赵掌柜,这面子我给你。今天不在你这儿见血。”
刀疤脸转过头,轻蔑地用指头点了点陆观的肩膀。
“小子,算你今天命大。灰爷说了,后天拿地契来换你的狗命。吃饱点,好上路!”
说罢,刀疤脸转身一挥手,“兄弟们,走,”
“站住。”
刀疤脸脚步一顿,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站起身的陆观。
“怎么,急著投胎?”
第三章 人戏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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