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落下最后一笔，却没有停手。
    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稿纸，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叠装订规整的手抄本。封面上的字跡端正有力——《本体宗·人体五行述略》。
    这东西不是什么不传之秘，是霍雨浩出任天斗城城主后，编写的小学教材，算是半公开。
    半公开是这东西只在天斗城书店里隨处可见，但是却没有如同人体经脉，七环凝聚魂核法一样，照告天下。
    霍雨浩翻开手抄本，同时闭目凝神。识海之中，《元气图录》的內容与本体宗的人体五行理论开始並行展开，相互照映。
    天地元气从来不是均匀的一团。它是有顏色的，有脾气的，有流向的。而人体內部，同样有一套五气运行的系统。
    提笔，在纸的中央画下一个圈，圈中写下四个字：阴阳五气。笔尖向四周蔓延，划出五条主干。
    “木气主生发。对应春季，元气活性最高，性质温和而散漫。人体之內，木气走肝，主筋，主目。筋属木，故木气充沛者，柔韧性与恢復力远超常人，敏攻系武魂多赖此气。”
    “火气炎上。对应夏季，元气暴烈急促。人体之內，火气走心，主血脉，主舌。血属火，故火气旺盛者气血如沸，爆发力惊人，强攻系武魂的核心驱动即在於此——不是魂力强弱的问题，是火气能不能把血液烧到足够热。”
    “金气肃杀。对应秋季，元气沉凝而锋锐。人体之內，金气走肺，主皮毛，主鼻。皮属金，毛属金，故防御系魂师十有八九金气厚重——肌肉密度、骨骼硬度、皮肤韧性，说到底都是金气的外显。”
    “水气寒沉。对应冬季，元气內敛深藏。人体之內，水气走肾，主骨，主耳。骨属水，髓亦属水。控制系魂师需要极高的精神专注力与魂力运转精度，而这两者都依赖肾水充足、骨髓充盈——所谓『沉得住气』，沉的就是水气。”
    “土气居中。为四气之枢，运化四方。人体之內，土气走脾，主肌肉，主口。土气调和则四气流转无碍，辅助系武魂的本质不是『某一种能力』，而是『让所有人的气顺畅运转』——因此辅助系魂师最需要的是土气中和，而非任何一种偏盛之气。”
    霍雨浩写得极快，几乎不经思考。
    毕竟是天外上修，学识之高常人如浮游见日。
    阴阳五气，水风地火，卡巴拉生命之树，密合之约。
    种种玄幻世界的方法论霍雨浩早已烂熟於心，於今不过是拿出来刷刷名望罢了。
    反正前置条件已经满足了，能写出来合情合理，足够自己在史莱克学院面前展现下自己价值。
    想要窃得史莱克学院，不止要凹人设，更要展现价值，在高层面前露露脸。
    史莱克有几个伯乐啊。
    玄子：新生大比第一霍雨浩不配武魂系核心弟子。
    霍雨浩接著写，实则早早发现了身边的王言，不过是装作不知道，故意在他面前表现罢了。
    本体宗將人体百脉，魂核凝聚之法门槛降至七环，史莱克学院身为教育圣地，必须也要有所表示才行。
    毕竟如今当权的是穆恩，又不是玄子，言少哲之流。
    “武魂觉醒不是完全隨机的。一个人出生在什么样的元气环境中，体內五行就会偏向某种配比。这配比不决定具体武魂形態，但大概率框定了武魂的方向——木火偏盛则觉醒强攻敏攻的概率高，金土偏盛则觉醒防御辅助的概率高。”
    “而武魂变异，本质上就是体內五气配比在外力作用下发生了剧烈重组。”
    “这是……五行学说？本体宗的材料？”
    霍雨浩装作嚇到地模样，猛地抬头。
    王言站在他身侧，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张画满线条的纸，又落在旁边摊开的《本体宗·人体五行述略》上。
    他眼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著，似乎在逐字逐句地默读霍雨浩刚写下的那段关於武魂变异本质的结论。
    霍雨浩下意识想收纸，王言却伸手——没有碰稿纸，只是虚按在桌面上方，语气里带著一种霍雨浩从未听过的急切：“別收。让我再看看。”
    霍雨浩似乎被嚇到了，鬆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王言没有说话。他弯著腰，目光从阴阳五气的中央圆圈开始，沿著木火土金水五条主干一路看下去，再看到人体五臟与五行的对应，再看天地五气如何引动人体五气的推导，最后目光钉在那行结论上——武魂变异本质是体內五气配比的剧烈重组。
    许久之后，王言直起身，转头看向霍雨浩，目光极其复杂。
    “你刚才，”他声音有点涩，“是用本体宗的公开材料和一本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元气观测笔记，搭建了一套解释武魂觉醒方向的底层框架，同时顺手给武魂变异的诱因梳理出了人体层面的机制原理。”
    王言有些沉默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师，这只是一个很粗糙的推演，很多细节还需要验证。我只是……看书的时候刚好把几件事串起来了。”
    霍雨浩声音变得十分软弱，似是有些惧怕老师。
    装衰，凹人设中
    “刚好？”王言几乎是用一种看到什么稀世珍宝的眼神盯著他，“天地元气、武魂属性——这两条线索在斗罗大陆的学术史上各自独立发展了不知多少年，本体宗的人体五行学说才现世几个月，你管这叫刚好？”
    王言身为一介学者，没人比他更懂那个刚好的含金量。
    天才的灵感，很奇妙吧。
    王言平静地说道：“《天地元气录》我看了，本体宗的人体五行，我也看了，武魂属性，变异更是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但我看那些数据就像看一堆散落的珠子，完全看不出它们能串成什么东西。”
    “你是个真正的天才，几年级，几班，我会向海神阁阁老们举荐你，让你进入史莱克学院內学海神阁內进修。”
    王言身为史莱克学院的理论大师，在这些日子备受穆恩器重，已经可以自由进入海神阁內看书。
    毕竟本体宗给史莱克学院的压力太大了，穆恩精得很，为了保证史莱克不像唐门一样死去，正在改革。
    换成其他时候，霍雨浩才不来史莱克学院呢，不趁著穆恩活著改革，快速上位，换成其他时候，在史莱克学院登临高位，不如直接去窃国。
    史莱克高层全是高级魂师，活得长，高位流动性也差。
    听到海神阁，霍雨浩似是被嚇住了，半天都没吭声。
    王言看在眼里，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不用怕。海神阁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我只是隨便写写的，”霍雨浩抬起眼，眼神怯怯的，像个被先生抽查功课抽查怕了的普通新生，“我不想去海神阁。我……我魂力才一环。”
    王言看著他，沉默了几息。
    一个新生，坐在外院图书室里，用两本书拼出了一套能撼动武魂理论根基的框架，然后说自己魂力才一环，不敢去海神阁。
    这画面违和到了极点，却又真实到了极点。
    毕竟海神阁阁老们的性子，王言也知道，要不是穆恩压著，自己根本进不了海神阁。
    哪来的一环魂师，滚。
    王言已经能想像到玄子看见这位同学时的表现了。
    “你叫什么名字？”王言问。
    “霍不笑。”
    王言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说：“好，霍不笑。我不勉强你。但今天这些东西。”
    他扬了扬手中的稿纸，“我会拿去给海神阁看。放心，只作学术討论，不会提你的名字。如果你不愿意。”
    霍雨浩似乎鬆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王言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道：“不笑。最近一定要好好表现，海神阁阁主可是会亲自来看你的。”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书架之间。
    霍雨浩坐回椅子上，日光將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那张怯生生的、软弱无措的表情，在確认王言已经走远之后，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褪去，像是退潮后露出礁石。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来穆恩老爷子这几天没少忙活啊，宿舍门口都好几天没见人了。”
    他將桌上的笔收进储物空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要来考察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