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一时没了声响,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孙建媳妇身上。
赵大姐率先打破了僵局:“这事可大可小的,要不孙建媳妇你先认个错,毕竟都是邻.......。”
她话还没说完呢。
孙建媳妇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马扎上的抹布,转身就往旁边的泔水桶里塞。
“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有理了?!你这是栽赃!”
她动作贼快,抹布被一把摁进了泔水桶里,和剩菜叶子搅在一起。
但她动作还没做完,整个人就往后一仰,屁股著地,一下子坐在了水泥地面上。
然后——哭了。
不是一般的哭。
“啊——你们老张家欺负人啦!!”
她双手拍著地面,鞋拖飞了一只,头髮散下来,披了半边脸。
“仗著会修车了不起啊!仗著你爹是大车司机了不起啊!欺负我们老实人!”
“我在这院子里住了八年了!八年了!我什么时候干过坏事!你冤枉我!你血口喷人!”
声音大得能传三条胡同。
楼上窗户噼里啪啦全推开了。
楼上不少户都露出了脑袋,大清早的,还有几家拿著筷子端著碗。
五楼老周家的门也开了,老周媳妇趿著拖鞋跑到楼梯口往下张望。
传达室的陈大爷搂著陈阳站在门口,一脸嫌弃。
孙建媳妇越哭越来劲,两条腿伸直了,后背往地上一靠,躺下了。
“自己摩托车坏了!大院这么多人呢!怎么就找上我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过的好!”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尖得割耳朵。
“冤枉啊!我们孙家是正经人家!那块布万一是別人捡的,我找谁说理去!你们评评理!”
张勇站在原地冷冷的看著她。
他等著。
这种人,你越著急反驳,她越来劲。
果然。
单元门开了。
孙磊出来了。
他倒是把自己收拾得挺整齐,一件蓝条衬衫,套著一条薄西裤。
他不急不慢地走到母亲身边,先弯腰把她扶起来。
然后转过头,看著张勇。
“张勇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点腔调。
“我妈是个普通家庭妇女,文化不高,脾气急。但你说话得讲证据。”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在训小学生。
“你说线是剪的,排气管里有东西,说是我妈乾的,但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谁看见了?谁能证明?你有证人吗?”
他顿了一下,鼻孔里喷出一口气。
“刑法里有个词叫誹谤。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当眾指认一个人犯罪,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是师范学院的学生,这个常识我还是有的。”
院子里的空气又绷了一层。
赵大姐在一旁小声嘀咕:“但要是没做过,你妈急著把抹布往泔水桶里塞干嘛?你光嘴皮子利索有啥用。“
张勇看著孙磊,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的对。”
孙磊一愣。
他没想到张勇会认这个。
“光凭一块抹布,確实不能百分百证明是谁干的。”
张勇点点头,声音平淡。
“虽然整个劲松小区只有你家有教育局的东西,但万一是別人拿了你家的抹布呢,对不对?”
孙磊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那就对了。没有铁证——”
“勇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车棚方向传来。
是陈阳。
小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车棚里面,这会儿弯著腰从铁皮棚里钻出来,手里举著一样东西。
“勇哥!你看这个!”
陈阳跑到张勇面前,张开手掌。
手心里躺著一颗扣子。
米白色,塑料的,带四个眼儿,边缘有一小圈磨损。
很普通的扣子。
但陈阳下面那句话,让孙建媳妇的哭声咔地一下断了。
“今天一大早我给勇哥擦车的时候,在摩托车旁边地上捡到的!就压在后轮旁边的砖头缝里!”
“我本来没当回事,搁裤兜里了。刚才我又看了一眼——”
他把扣子举高了一点,转向孙建媳妇的方向。
孙建媳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今天穿的是昨晚那件褂子。
右边下摆的口袋,扣子的位置——空的。
线头还在,像一小截蜷缩的灰色虫子,露在布料外面。
全院子的人都看见了。
“这……这不是我的!”孙建媳妇的声音变了调,高了一个八度,“扣子满大街都是!谁知道是哪来的!”
张勇没理她。
他从陈阳手里接过扣子,走到孙建媳妇面前,微微弯腰。
左手捏著扣子,右手拨开她右下角口袋缺扣的位置。
扣子的直径,线孔的间距——严丝合缝。
“婶子。”张勇把那粒扣子举高了一点,对著孙建媳妇。“您自个儿看看,合不合適。”
孙建媳妇的脸白了。
彻底的白了。
孙磊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蝉都不叫了。
“还要我继续说吗?”张勇站起来。
“例如昨晚大概几点出的门,走的哪边楼梯,传达室门口的路灯照不照得到车棚——这些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停顿了一下。
“您要是觉得这些还不够,我再说一个。摩托车的线也不好剪啊,您剪的时候使了不少劲吧。那剪刀多多少少也有磨损吧,要不我陪著您把您家剪子拿下来看看?”
“你……你怎么……”
孙建媳妇的声音碎了。
这一刻,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建回来了。
他穿著白色的老头衫,胳膊上还挎著一个网兜,里头装著两根黄瓜和一包点心。
晨练回来的。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了这个场面。
“吆,怎么都在这呢?”
“唉?咋坐地上了?磊子!你妈咋了?”
媳妇坐在地上,头髮散著,脸上掛著泪。
儿子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对面是张勇,周围围了一圈邻居,楼上还有几个脑袋,全在看他们孙家。
孙建意识到不对劲了,声音沉下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刘嫂在楼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老孙!你问问你媳妇!昨晚上她摸黑去车棚把人家摩托车的线剪了,还往排气管里塞你们教育局的抹布!”
赵大姐补了一刀:“是啊!扣子都掉在车棚了!刚对上了!”
孙建的网兜掉地上了。
他看了一眼张勇举著的扣子,又看了一眼媳妇口袋那个缺口。
老脸涨得发紫。
“你——”
他走到媳妇面前,直接扬起了巴掌。
......
第五十四章 证据確凿,死鸭子嘴硬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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