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里的空气凝滯而冰冷。
    苏青青没有立刻服软，反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一种扭曲的反抗。
    小蓝书上那些教程不是这么写的啊？
    剧本明明不是这么演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却不是懺悔的泪，而是混合了恐惧、不甘和鱼死网破的疯狂。
    “我没有！是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陈耕骗我、逼我的！”
    她尖声叫道，声音刺耳，仿佛隨时会晕厥过去，嘴里还反覆念叨：“我好怕……他威胁我……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女人就这么难吗……”
    旁边那位做笔录的年轻女警试图安抚她情绪：“苏女士，请保持冷静，现在的证据確实对你不利，咱们再闹下去会更加不利，最好是听听杨警官的建议。”
    杨永超意味深长地看了女警一眼，知道她惻隱之心又动了。
    哪知苏青青根本不领情。
    “你是不是看他长得帅，还是收了他什么好处？为什么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们警察就是这样办案的吗？帮著男人欺负我们弱势群体？”
    毫无根据的污衊让女警脸色一沉，皱起了眉头。
    “苏青青！”杨永超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苏青青所有的哭闹。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电，死死锁定苏青青闪烁不定的眼睛。“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公安机关，每一句话都要负责任！污衊、誹谤警务人员，干扰正常执法，是什么后果，需要我向你普法吗？”
    “证据链清晰完整，记录得明明白白！你现在演的每一齣戏，说的每一句谎，都是在加重你的情节，都是在给你自己挖更深的坑！哭闹？撒泼？装可怜？这套在这里不管用！我们只看事实，只看证据！”
    “怎么不好使？是我演的太过了？”苏青青心中那点虚妄的侥倖，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真正的恐惧，此刻才排山倒海般袭来。
    坐牢？案底？她的人生怎么能毁在这里？
    “不……不要！杨警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苏青青的囂张气焰瞬间崩塌。
    她不再演戏，眼泪鼻涕真实地糊了一脸。
    “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我太害怕了，离婚后我一无所有，我没办法啊！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陈耕，陈耕你帮我说句话，我们夫妻一场，你忍心看我进去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那二十万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她语无伦次，反覆求饶，与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当杨永超提出，鑑於情节和未造成实际损失，若陈耕同意可以调解处理，但需她写下具结悔过书並保证不再犯时，苏青青如同听到了特赦令，忙不迭地点头，千恩万谢，仿佛陈耕和杨永超成了她的再造恩人。
    签字按手印时，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每一笔都划得歪歪扭扭。
    然而，当所有程序走完，她拿著属於自己的那份调解文书副本，走出分局大门时，怨恨的毒苗却在心底重新探头。
    她悄悄抬眼，盯著前方陈耕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这废物居然长了心眼，会偷偷录音！她心里咬牙切齿，周鹏那边好像也出事了……
    都怪这个扫把星！害得我差点万劫不復！
    不过，只要人没事，就还有机会。她摸了摸包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悔过书，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陈耕，今天你让我这么难看，差点毁了我，这事儿没完！等风头过了，等我找到了新的靠山……
    咱们走著瞧！老娘吃的亏，迟早要你百倍千倍吐出来！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翻腾的怨毒，加快脚步离开。
    天色已近黄昏。
    陈耕在门口和魏松奇分开，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別把今天的事放心上。
    就在他准备打车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梁丹平静无波的脸。
    “上车！”
    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陈耕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驶向繁华的市区，而是沿著滨江路，开向一处僻静的、突出江面的观景平台。
    平台上有个古色古香的凉亭，此刻空无一人。
    梁丹率先下车，走向凉亭。
    江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角和髮丝。
    她站在亭边，望著浩荡江水，沉默良久。
    陈耕站在她身后半步，同样沉默。
    终於，梁丹转过身，目光如电：“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江风很大，什么录音设备也收不清。”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要帮我？还有，你和周鹏，和苏青青，到底什么关係？”
    江风很大，裹挟著水汽灌进凉亭。
    陈耕没有立刻回答。
    他迎著风，微微眯起眼，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衡量风险。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梁总，我是陈耕，汉风集团gg公司策划部一名普通设计师，一个被前妻敲诈、差点身败名裂的倒霉蛋。至於我知道什么……”
    他顿了一下，坦诚道：“我知道，举报您授权使用『金鼎建材』不合格钢筋的人，是营销总监周鹏。”
    “我还可能知道，周鹏和『金鼎建材』的实际控制人之间，有私下资金往来，而且，举报您用的所谓『证据』，很可能是被剪辑、篡改过的。”
    梁丹瞳孔骤然收缩，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起。
    周鹏是举报人，这一点她已从特殊渠道確认，但属於高度机密。
    周鹏与金鼎有资金往来？证据被篡改？
    这两个信息，她不知道！如果属实，將是绝地翻盘的关键！
    “可能？很可能？”
    梁丹语气冰冷，带著讥誚。
    “陈耕，我要的是確凿的东西，不是你的猜测。你一个gg公司的设计师，凭什么知道地產板块核心供应商的隱秘？给我一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