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19號。
    今天是班淑传奇开机的日子。
    陈黎又是一大早就起床了，洗漱完毕，他在酒店门口四处溜达。
    门口停著三辆中巴车，车身上贴著《班淑传奇》开机仪式的红色横幅，风一吹边角有点翘。
    道具组的师傅正往车上搬箱子。
    化妆组几个小姑娘蹲在台阶上吃包子，嘴里塞得鼓鼓的，手里还拎著化妆箱。
    这就是打工人的日常吗？
    一大早大家都是一副命苦的样子。
    我们都在努力地活著......
    陈黎溜达了一圈，也没什么事干，乾脆上了车。
    车上人还不多，他往后排走，刚过中间，就听见有人喊他。
    “陈黎！这儿！”
    迪丽热巴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笑得眼睛弯弯的，拍了拍旁边的空座。
    陈黎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去。
    “起挺早啊。”他说。
    “那可不，我第一个上车的。”迪丽热巴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下巴朝前排点了点，
    “看见前面那个没？”
    陈黎顺著看过去。
    前排坐著一个男人，侧脸轮廓挺硬，正低头刷手机。
    “那个傢伙，从进组开始就一直给我发微信，可烦人了。”迪丽热巴撇了撇嘴，
    “说什么是我一个大学的学长，这回又在一个组，天註定的。”
    陈黎再看一眼。
    那人正好这时候转过头来，大概是听见了说话声。
    两个人对上了眼。
    这不是张哲瀚吗？
    这不是巧了么。
    自己刚刚抢了他琅琊榜的一个角色。
    现在倒好，又在一个组里。
    人家还是男一號。
    张哲瀚看见他，眼睛明显瞪大了。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怎么又是这小子？
    《琅琊榜》抢我角色，现在怎么又来了《班淑传奇》。
    还和自己看上的学妹坐在一起。
    追著我杀是吧？
    还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陈黎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张哲瀚嘴角抽了抽，把头转回去了。
    转得挺用力。
    迪丽热巴看看前面的后脑勺，又看看陈黎，小声问：
    “你俩认识啊？”
    “算是认识吧。”陈黎说。
    “他怎么那样看你？”
    陈黎想了想，回了一句：“可能是觉得我长得帅。”
    迪丽热巴噗嗤笑出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前排的张哲瀚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中巴车发动了，往开机仪式的场地开去。
    车窗外的宫殿一座接一座往后倒，灰色的砖墙、黑色的瓦片。
    汉代的建制看著比清宫气派多了。
    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中巴车在汉街入口停下来。
    汉街是秦王宫里仿汉代街市的一条景区街道，两边的建筑都是汉式的，斗拱飞檐，朱漆大门。
    於政剧组在这儿搭了一个多月景。
    沿街掛了汉隶字体的旗幡，路中间铺了青石板，两边的店铺门口摆著陶罐和青铜鼎的道具。
    主场景“內学堂”就设在街尾的那座二层木楼里。
    光是这条街的制景费就花了一百多万。
    於政对服化道的讲究是圈里出了名的，拍《美人心计》的时候，光林心如头上戴的那个凤冠就花了三十几万。
    后来拍《延禧攻略》，一件龙袍能绣上大半年。烧钱是真烧钱，好看也是真好看。
    汉街尽头，供桌已经摆好了。
    红布铺在桌面上，上面放著香炉、烛台、贡品。
    供桌正中间摆著一只烤乳猪，烤得金黄流油，插著三支红筷子。
    陈黎凑近看了看烤乳猪。
    还挺香啊！
    鸿运当头666！
    横幅拉得老高，上面写著“电视剧《班淑传奇》开机大吉”。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媒体架著长枪短炮，工作人员扛著反光板、灯架来回穿梭。
    陈黎扫了一眼，场面不小。
    出品方有中央电视台、湖南经视、东阳星瑞、东阳欢娱四家。
    於政工作室的排面，从来不会差。
    九点整，吉时到。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供桌前，拿著话筒试了试音。
    他就是总导演徐惠康。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欢迎大家来到《班淑传奇》的开机仪式。”
    徐惠康的嗓门不小，但被汉街的穿堂风一吹，声音散了一半。
    “《班淑传奇》是《陆贞传奇》的姊妹篇，但这次我们做了很多不一样的尝试。”
    “故事以东汉宫廷內学堂为背景，讲的是一个草原孤女逆袭成为一代女傅的传奇故事……”
    主持人接过去，开始走流程。
    出品方代表挨个致辞。
    然后是於政。
    於政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现场明显热闹了一截。
    他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头髮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班淑传奇》是我和张巍继《陆贞传奇》之后的再度合作。”
    “……”
    他的声音不大，但底气很足。
    一股那种“我说的就是对的”的自信。
    接下来就是拜神上香环节。
    於政第一个走到供桌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三支香，双手举过头顶，拜了三拜。
    他闭著眼睛，嘴唇翕动著念叨了几句。
    然后是两位导演——徐惠康和朱锐斌。
    接下来是景田张哲翰等一眾主演们。
    按咖位，一个一个来。
    景田第一个上去。她接过香的时候，现场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她。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迪丽热巴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下来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黎看著她走回来，小声说了句：
    “怎么搞的像许愿了一样？”
    “嗯？你怎么知道我在许愿？”迪丽热巴瞪大了眼睛，
    “嘿！正经人谁拜神啊！”陈黎嘿嘿一笑，凑近她耳边说，
    “许的什么愿？说来听听？”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白了他一眼，但耳朵尖红红的。
    集体跪拜的时候，前排的人跪在红垫子上，后排的人站著鞠躬。
    陈黎跟著弯了弯腰。
    祈求拍摄顺利、收视长虹、人员平安。
    剧组向来信这个，特別是古装剧。
    汉代的戏虽然不像武侠剧和战爭片那样动不动就吊威亚跑炸点，但骑马射箭的场面不少。
    剧本里还有不少马背上的追逐戏，摔一下可不是闹著玩的。
    拜一拜求个心安，圈里人寧可信其有。
    香江那边的剧组最讲究这个。
    內地剧组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最典型的就是2012年拍《妈祖》。
    刘滔在正式开拍前，专程跑到莆田湄洲岛妈祖祖庙，依古礼掷杯问卜，恳请妈祖同意她出演。
    据说茭杯落地一正一反才代表神明点头，而刘滔一连掷了三次，次次都是一正一反。
    这个概率只有12.5%，相当罕见了。
    消息传开后，剧组上下都服了，当地渔民更是直接把她当成了“妈祖钦点”的代言人。
    后来电视剧播出，收视率破5%。
    福建人集体认可了她演的这个妈祖，甚至有人把她的剧照和妈祖神像並列供奉。
    这就是剧组拜神的传统。
    这不仅是对这份工作的尊重，也是给自己求一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