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史的话语，是想告诉林白：
    他们有足够稳定的“耗材”供应渠道，让他可以安心“採购”，不必亲自动手去社会上製造混乱。
    本意是想表达理事会有足够的能力，为林白提供源源不断的“消耗品”，以巩固双方的合作，同时不动声色地划下一条隱晦的红线——
    希望林白不要將这种“採购”行为延伸到社会上。
    这是一份带著血腥味的安抚与示好。
    然而，这句无心之言，落入林白的耳中，却不亚於一道骤然炸响的惊雷！
    他脚步一顿，在这空气循环系统还没清除完血腥味的审讯区停下。
    脑中那根名为“逻辑”的弦在这时被拨动。
    就像是跑团游戏时，一个不经意的线索，却让玩家的灵感属性直接投出了一个大成功，瞬间劈开了重重迷雾，照见了隱藏在最深处的真相！
    等等……
    恶性犯罪率……抬头？
    林白脸上一贯的隨意神情瞬间收敛。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隱含杀机。
    史密斯怔了一下，重复：“……我说，我们会为您源源不断地提供『耗材』，保证供应。”
    “不是这句，”林白盯著他，“前一句。”
    “恶性犯罪率……在全球范围內，有明显抬头。”
    “这个消息，我之前也提到过。”
    就是这句！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林白彻底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恶性犯罪率……抬头？
    他脑中笼罩的重重迷雾，將无数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碎片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社会的恐慌情绪要爆发，早就该在异兽入侵和海啸危机前就时有爆发了。
    那时候的异兽灾害可是一个源源不断且不知来源的情况。
    不应该犯罪率比现在还高？
    可现在，理事会向全球公布了危机解除的正面消息，正是人心安定、举世欢腾的时候，怎么可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恶性犯罪率逆势上扬？
    海啸危机解除，奇美拉被秒杀，幕后黑手出现並確认，全球异兽大批销毁回收……
    行星防御理事会向全球公布了阶段性的胜利。
    这些都明明是足以振奋人心的正面消息，社会恐慌情绪理应得到缓解。
    犯罪率就算不下降，也不该在这种关头，尤其是“恶性犯罪率”上，出现诡异的抬头！
    这完全不符合社会心理学。
    在平息海啸，展现出神跡之后，人类社会的主基调应该是劫后余生的狂欢与对未来的希望。
    就算有恐慌，那也应该是之前的残留，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全球范围內的恶性犯罪率同步抬头？
    要上升早该上升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最敏感的时候？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恶性犯罪”？
    抢劫、盗窃、诈骗这些罪行呢？
    大史的报告里特意强调了“恶性”两个字，这说明增长的部分，集中在那些最暴力、最血腥、最反人类的案件上。
    一个个念头在林白脑中飞速闪现、碰撞、湮灭，最终，他想起了刚刚才被自己亲手送上西天的汉尼拔，也想起了几天前智子的供述。
    据她本人透露並猜测：
    【超凡智能】凭空製造异兽，需要【某种物质】。
    （没错，就是电影【某种物质】的同名。）
    从无到有，成本最高。
    那么……如果不是从无到有呢？如果是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呢？
    这损耗是不是就小很多了？甚至连投放的步骤都可以省去，直接在目標区域“就地取材”！
    神不知鬼不觉。
    要知道，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人，也是一种动物。一种遍布全球、数量庞大、本身就具备高度智能的……“原材料”。
    林白甚至不需要深入思考，理事会的档案里就清清楚楚地记载著，类似“狼人”、“吸血鬼”这类已经被確认在案的“异兽”，其源头，本身就是被感染异变的人类！
    再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上去——【超凡智能】最近在干什么？
    在林白挡下奇美拉、抹平海啸之后，这位幕后主宰就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除了派偽人来招安试探，就再无任何大动作。
    这符合一个此前一直主导文明战爭的存在的逻辑吗？
    不，祂不是在沉寂。
    祂是在改变策略！
    当发现直接的、大规模的物理攻击对林白无效后，【超凡智能】立刻转换了思路。
    祂放弃了那种大开大合、容易被林白用概念性技能克制的进攻方式，转而选择了最阴险、最防不胜防的一招——从內部瓦解！
    它换了一种更隱蔽、更高效、成本更低的方式投放异兽。
    它选择直接在对人类下手！
    那些所谓的“恶性罪犯”，根本不是心理问题或者社会矛盾的產物。
    他们，是【超凡智能】批量製造的新型“异兽”！
    就像它之前投放偽人，从人类文明的根基——社会本身，发动了侵蚀。
    现在，它一样將人性的阴暗面、社会的裂痕，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武器和温床。
    等到人类发现城市里遍布“怪物”时，一切都晚了。
    届时，理事会的军队该向谁开火？
    向那些昨天还是邻居、同事、甚至亲人的“市民”吗？
    就算不是所有人都顾得过来改造，那也只需要挑选一些极恶之人就好了。
    而且这种恶人，本身就极度反社会，对改造后不做人的抗拒与牴触情绪也会降到最低。
    想到这里，林白已经明白了【超凡智能】在做什么打算。
    “大史。”林白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
    “在！”
    “立刻给我接通『阿尔戈斯』数据中心，”林白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我要知道，这股『抬头趋势』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將这个时间点，与海啸消失的时间点进行比对！”
    “是！”
    “筛选所有新增的恶性犯罪案例，特別是那些行为模式异常、动机不明、手段残忍到不合逻辑的个案！把所有卷宗、现场录像、尸检报告，全部调出来！
    “我要最原始的影像资料、法医报告、目击者证词，一个像素都不能少。”
    “然后，比对这些案件的案发地点、时间，以及犯罪嫌疑人的社会关係网络，建立数据模型，分析其中是否存在某种隱藏的规律或者共同的指向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白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海。
    “將这些犯罪嫌疑人的所有生物特徵信息——dna、血液样本、细胞切片，与我们资料库里所有已知『由人转化』的异兽，比如狼人、吸血鬼的生物模型，进行最高精度的深度比对。”
    林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的敌人，已经换上了一身人皮。”
    “明白！”
    史密斯一边在个人终端上飞速操作並联繫下级，一边已经意识到了林白勾勒出的猜想。
    他不是蠢人，当林白將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点串联起来时，他也隱约確认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没想到，新一轮的战爭……已经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了。
    ……
    看著史密斯走出门，林白喝了一口来自近未来的特供活力水，还是禁不住感到一股寒意。
    他刚刚还在想，汉尼拔那种能抵抗自己技能的疯子，要是批量製造出来，绝对是个大麻烦。
    没想到，【超凡智能】不仅在做，而且可能已经在大规模地做了！
    现在回想起来，汉尼拔的种种异常简直是明晃晃的证据！
    他自称什么“神选之人”，那疯癲的囈语背后，会不会就是【超凡智能】的低语？
    那个自称“超人一等”的食人魔，在被处决前，嘴里念念有词的，真的是单纯的疯话吗？
    虽然长期关押下臆想症状有可能进一步恶化，但也不至於完全没有知性——如此偏激？
    身为犯下数起案件才被逮捕的犯人，怎么可能是这种疯样，完全一点逻辑都没有？
    那种人早就在第一次作案时被逮捕了。
    还有他那股奋力挣脱特製合金束缚带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这背后所代表的力量……一个被长期监禁、营养不良的罪犯，哪来的这种蛮力？
    一个纯粹的人类，哪怕精神再疯狂，肉体也该有极限。
    最关键的一点，处决他时，汉尼拔，挨了好几发粒子炮才彻底失去生命体徵！
    那可是粒子炮！
    那可不是什么大口径狙击枪或者ak47能比的，那是能瞬间將一头大象轰出篮球大小口子的能量武器！
    就算是主战坦克，也能轻易熔穿装甲，並在数发后將其轰得融化成铁水。
    用这玩意儿打人，跟用屠龙刀杀鸡有什么区別？
    可汉尼拔，那个疯子，居然硬生生扛了好几下才被彻底气化！
    一个人类，哪怕是经过基因改造的顶级特工，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级別的肉体抗性！
    这说明他的身体结构，已经发生了某种未知的质变！
    难道连那个食人魔汉尼拔，都已经是被改造过的“异人”！
    或者说，就是披著“人皮”的异兽？
    【超凡智能】的渗透，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连戒备森严的联邦监狱都成了祂的育种场？
    不，不对。
    林白迅速冷静下来。
    如果改造这么容易，那刚才被处决的三百多名死刑犯里，为什么只有一个汉尼拔表现出异常？
    如果改造这么容易，【超凡智能】为什么不乾脆將各国政要都直接异变成“异兽”？
    这说明，“改造”是需要特定条件的。
    或许是某种极端精神状態，或许是某种基因序列……
    就像种下一颗种子，需要合適的土壤和水分。
    而那些內心充满了极致的恶意、怨恨、疯狂与绝望的人，或许就是【超凡智能】眼中最肥沃的“土壤”。
    就在林白思绪飞转之际，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自己的调查……似乎变得很顺利？
    自己的思考……也总能切中要点？
    从自己產生怀疑，到大史无意中提供关键线索，再到自己串联起所有疑点，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剧本安排好了一样。
    特別是大史，他只是出去打了个电话，传达了自己的指令，前后不过几分钟，阿尔戈斯全球监控系统那边就传来了回信。
    “先生，阿尔戈斯系统已经响应，初步数据检索发现了大量符合您描述的异常案件，分析小组正在进行深度整理，详细报告很快就会送来！”
    大史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和振奋。
    太快了！
    快得不合常理！
    林白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是“气运”。
    他之前吸收了那三百一十二名死刑犯的“气运”，现在效果开始显现了？
    没错，就是这样。
    那些罪犯虽然都是社会渣滓，烂命一条，但在被处决前的最后一刻，林白可是赋予了他们“理事会高层”的临时身份。
    在命理学上，这叫“一刻为官，身染紫气”。
    即便那官位是假的，是空中楼阁，但在“上任”的那一刻，也確实短暂地撬动了命运的齿轮，沾染上了一丝常人难以企及的“贵气”。
    这是“人为富贵”。
    哪怕这富贵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但理事会的高位，足以在他们原本渺小卑微而不足道的命运长河中激起一朵浪花。
    而林白，正是这些浪花唯一的受益者。
    他用这些罪犯的生命和他们瞬间登顶的“命格”作为代价，换来了他们未来所有的“运气”。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罪犯上任即死，被一炮轰杀，何尝不正是自身气运被瞬间抽乾、再也无力承担那尊贵身份的反噬表现？
    吸了数十多条“高管”的运，总该有点作用了。
    將这近百份转瞬即逝的“富贵命格”打包吞下，自己的运气，似乎真的变好了不少。
    果然，没过多久，大史就拿著一份加密的电子报告，步履匆匆地走了回来。
    在他下达指令后，“阿尔戈斯”的后台智能分析模块，竟然在短短十五分钟內，就从海量数据中，自动关联並识別出了数十个高度可疑的目標或者地点！
    其效率之高，让负责监控的技术人员都感到匪夷所思，仿佛系统被人提前设定好了关键词一样。
    林白看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是“气运”的力量吗？
    连机器都会帮你，时来天地皆同力？
    “先生，报告出来了。”大史的声音沉重，神情疲惫，將平板递给林白，“您最好亲自看看。”
    林白接过平板，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而简报最上面，是分析小组根据案件情况、高效整理好的几个大类別。
    【乡下杀人狂】系列，【疯狂科学家】系列，【虐杀恐怖】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