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站著九十多人。
拖著腿,破烂衣服,但队形没散。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子,腰上掛著刀,走在最前面。到了营门口,他抬手抱拳。
“沈公子。我叫陈伍。流白营残兵。“
沈白站在营门口,看著他。
“流白营?“
“流白营。三百人打剩下的。“
陈伍把一张单子递过来。
“陈大人让我们带来的。帐篷二十顶,长枪六十,刀四十,还有四袋盐、两坛酒。“
沈白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陈大人那边呢?“
陈伍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沈白,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怕,不是敬畏,就是一种经歷过的人才有的平静。
“陈大人说了——“
他顿了顿。
“我们在大人物眼里,就是些残兵。“
风从空地上吹过来。
没人说话。
沈白把单子收起来。
“进来吃饭。“
---
吃完饭,营地中央,全员集合。
一百多人,乱七八糟站著。有新来的九十多人,有老班的四十多人。有蹲著的,有站著的,有人在挠痒,有人在看天。
沈白站到一块石头上。
看著他们。
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们这营,叫流白营。“
下面有人愣了。
流白营。
周烈的营。
沈白看著这些人。
“周烈用三百人挡了两天,他站在最前面,没退过一步。“
沈白停了一下。风吹过来,没人说话。
“他替我挡了一刀。”
“我们用一百人起家。往后三个月,在这练。“
他停了停。
“三个月后,还是这副鬼样子的,自己滚。“
没人说话。
陈伍第一个跪下去。
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然后是老赵。
然后是铁盾。
一个一个,跪下去。
老兵跪,新兵也跪。
有人跪得利落,有人跪得磕磕绊绊,但都跪了。
风在吹。
沈白站在石头上,看著他们。
“解散。“
---
第二天上午,清理出来的训练场中央,沈白站在那里。
“十人一班。“
下面有人动了一下,没听清。
“三班一排。“
还是没反应。
“三排一连。“
铁盾在旁边眨眨眼。
“啥?“
沈白没理他。
“班长管训练、管纪律、管吃饭。“
他指了指老赵。
“老赵,一班长。“
老赵一愣。
“我?“
“你。“
指了指陈伍。
“二班长。“
沈白看著剩下的人。
“剩下的自己组,组员挑班长,班长选组员,不会的,问班长。班长不会,问我。“
停顿。
“问了我还不会,饿著。“
铁盾还想问,沈白已经走了。
---
老赵把陈庆之叫过来。
沈白看著他。
“会算帐?“
“会。“
沈白指了指那一堆东西。粮食、兵器、银两、帐篷,全堆在角落里,乱糟糟的。
“这些,你管。“
陈庆之愣了一下。
“我不是来……“
“现在是了。“
沈白转身走了。
陈庆之站在原地,看著那堆东西。
他蹲下来,拿出笔墨,在纸上画表格。
姓名一栏,粮食一栏,兵器一栏,银两一栏,帐篷一栏。
一行一行抄。
有人过来领饭,他就记一笔。
有人来领兵器,他也记一笔。
没人问他凭什么记帐。
因为沈白说的。
---
早上,天刚亮。
空地前面,沈白站著。
一百二十多人站在他对面,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揉眼睛,有的还在系腰带。
“跑。“
没人动。
沈白自己先跑。
绕著空地,一圈。
铁盾在后面骂了句脏话,跟上去。
其他人跟上。
有人跑两步就喘,有人跑得快,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沈白不停。
一圈,两圈,三圈。
跑到第八圈,有人倒了。
是个新兵,瘦得皮包骨,跑著跑著就软下去了,倒在地上喘粗气。
旁边有人想去扶。
沈白:“扶起来,站边上看著。“
继续跑。
跑到第十圈,又倒了几个。
沈白停下。
“扎马步。“
铁盾:“啥?“
沈白没答。
他自己蹲下去。两条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就这么蹲著。两条胳膊背在身后,肩膀平平的。
铁盾骂骂咧咧跟著蹲下去。
其他人也蹲下去。
有人蹲不稳,晃了晃,摔了。
沈白看了一眼。
“起来,继续。“
蹲了一刻钟。
有人腿在抖,抖得厉害,但没人吭声。
沈白站起来。
“吃饭。“
走了。
---
下午,队列训练。
空地上,一百二十多人站成一排。
站得歪歪扭扭,像一群刚从田里拉出来的农民。
“立正。“
人没动。
沈白走过去,踢了一个人的脚踝。
“脚跟併拢。“
那人站直了,不知道为什么,但站直了。
沈白踢下一个。
“肩张开。“
踢到下一个。
“眼睛看前面,別乱转。“
踢到赵四的时候,赵四自己站直了,眼睛看著前面,一动不动。
沈白看了他一眼。
“嗯。“
没人问为什么。
沈白也没解释。
踢完一圈,他回到前面。
“再站一刻钟。“
站得歪的,踢一脚。
站不稳的,踢一脚。
没人问为什么。
---
吃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铁盾端著碗,坐在沈白旁边。
“这练法,谁教的?“
沈白没说话。
“你那脑子里的东西,哪来的?“
沈白看了他一眼。
“吃饭。“
铁盾不问了。
他端著碗,看著远处。
那些兵,吃饭的时候,不爭了。
赵四在那儿教张铁怎么蹲马步,张铁蹲得歪七扭八,赵四踢了他一脚,他就重新蹲。
有人笑了。
铁盾也笑了一下。
---
建康,兵部。
王德昌坐在案后,手里捏著一份文书。纸被攥皱了,边角都捲起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文书拍在桌上。
“啪。”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差役嚇得一抖。
“出去。”
差役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王德昌坐在那里,盯著那份文书。
南山寨。一百多號土匪。吴二被砍了头。
沈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文书,推开门,往陈廷玉的籤押房走。
陈廷玉正在看公文。
“大人。”王德昌站在门口,“沈白的事,您听说了吗?”
陈廷玉抬头。“什么事?”
王德昌走进去,把文书递过去。
“他私自率军离开驻地,攻打南山寨。没有兵部令,没有请示,擅自行动。”
陈廷玉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剿匪?”
“是。但没走流程。”
陈廷玉放下文书,看著王德昌。
“你想怎么办?”
王德昌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公事。
“他毕竟在戴罪立功。但规矩不能破。私自率军出境,按律当罚。叫回来问清楚,该罚的罚,该训的训。”
陈廷玉沉默了一会儿。
“行。叫两个人去,把他叫回来问话。”
王德昌点头。“我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出去了。
(第十七章完)
第17章 流白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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