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观眾席靠后的区域。
    北电戏曲学院的几位导师坐在一起。
    他们每次公演都会来看，一方面是检验教学成果，另一方面也是例行公事。
    平时看学生的演出，他们的表情大多是淡定的。
    毕竟这些学生都是他们自己教出来的，水平如何心里有数，很少有意外的惊喜。
    但今天这场《天仙配》，让好几个导师坐不住了。
    “这个林浩……”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导师扶了扶眼镜，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藏不住激动，“是李浩教的？”
    “对，听说是李浩受人所託，教了十天。”旁边一个男导师回答。
    “十天？”
    “十天。”
    女导师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怎么教的？十天能把一个零基础的孩子教到这个水平……这也太邪门了。”
    “不能说全是教的功劳吧。”另一个导师插嘴，“老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李浩教的东西再好，学的人悟性不行，十天也就那样。这孩子的悟性……得用『恐怖』来形容。”
    “你们注意到他的身段了吗？”女导师指了指舞台的方向，虽然演出已经结束了，但她的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在空中比划，“他的『指』的翻腕方式，跟李浩一模一样。就连李浩自己的个人习惯，小指微翘，他都给復刻出来了。”
    “听说是纯模仿的？”
    “肯定是模仿啊。但你想想，模仿到这个程度需要什么？需要观察力、记忆力、身体控制力，三样缺一不可。这三样同时拉满的人，你在北电见过几个？”
    几个导师面面相覷，谁也说不出名字来。
    掌声逐渐平息，后面的节目继续进行著。
    但导师们已经没心思看了，一个个交头接耳，討论的全是林浩。
    演出间歇的时候，他们集体涌向了李浩。
    李浩坐在观眾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蹺著二郎腿，端著保温杯，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正处於前所未有的得意之中。
    “老李！”女导师第一个衝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这徒弟，怎么教的？传授传授经验！”
    “什么传授经验……”李浩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別装了！十天把一个零基础的孩子教成这样，你不说说方法，我们心里痒痒得难受！”
    “就是就是！”另一个导师凑过来，“我教了二十多年戏曲，从来没见过学十天就能上首都剧场唱成这样的。你到底用了什么教学方法？是有什么独家秘诀？”
    李浩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拼命让自己保持住淡定的表情，但那种“被所有同行追著请教”的快感，实在太难压制了。
    “害害害……”他放下保温杯，双手虚按了按，语气里带著怎么听都是在谦虚的得意，“这哪是我的功劳啊，都是这孩子自己悟性强。你们也知道，教学这个东西，三分教七分悟，悟性不到位，师父再厉害也白搭。”
    “那他悟性到底有多强？给我们说说细节！”
    “细节嘛……”李浩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忍不住又嘆了口气，“举个例子吧，第一天教了一个小时基础，让他自己练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我回去检查，他的唱腔和身段已经达到了大概十天半个月的水平，连我翻腕的个人习惯他都模仿出来了，而且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
    “天……”
    “最离谱的是后面九天，我每天教一两个小时，他每天练十几个小时，九天下来，他的进步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別人是越练越到瓶颈期，他是越练越开窍。到最后两天我去检查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已经像是练了两三个月的人了。”
    “你这说的跟真的似的……”
    “我也觉得像假的，但我亲眼看的，亲手教的，骗你们干什么。”
    导师们听完，集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爆发了。
    “这孩子后面还从不从事戏曲方向？”
    “他考没考虑过考北电戏曲系？”
    “老李你別藏著掖著啊！这种苗子你一个人吃独食不合適吧？”
    “让我也教教他！我那儿正缺一个底子好的学生！”
    “排什么排，按年龄来，我比你大，我先挑！”
    “你大你先死！凭什么你先挑！”
    李浩坐在中间，看著这些平时在学院里一个比一个高冷的老前辈们为了抢一个学生差点打起来，心里那个美就別提了。
    虽然他嘴上还在重复著“都是孩子自己悟性强”这种话，但那骄傲感，已经满得快从眼角溢出来了。
    这大概就是做老师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你教的学生，让全世界都来抢。
    ......
    后台。
    林浩和黄圣伊刚从舞台上下来，在后台的休息区坐下。
    黄圣伊的状態很兴奋，两颊泛红，眼睛亮亮的，那种刚从舞台上下来、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退去的劲儿。
    “学弟！我们唱完了！真的唱完了！”她声音里都带著笑意，“你听到掌声了吗？好大的掌声！”
    “听到了。”林浩也笑了一下。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然后，一群人涌进了后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刚才那个五十多岁的女导师，后面跟著四五个年龄不一的老师，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一个表情——
    志在必得。
    他们径直走到了林浩面前。
    “你就是林浩？”女导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小伙子，听说你今年才十七？”
    “是。”
    “有没有考虑过考北电的戏曲系？我是戏曲系的陈教授，跟你说，以你的条件和悟性，来我们系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男导师就挤了过来。
    “小林啊！我是表演系的张老师！你要是对影视表演也有兴趣，可以考虑我们系！你在舞台上展现出来的表演感染力，放在影视领域一样能发光！”
    “不对不对！”又一个导师从后面伸过头来，“小林，你听我说，戏曲表演和影视表演都太窄了，你应该考虑导演系！以你的综合能力……”
    林浩：“……”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第一个人，就已经被第三个人包围了。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几个导师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夸著自己的系有多好、资源有多丰富、未来发展有多光明，吵得后台跟菜市场差不多。
    旁边的黄圣伊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在北电待了快四年。
    这些导师，平时在学校里一个比一个高冷，走在路上见了学生最多点个头，上课的时候严肃得跟判官似的。
    学生想找他们问个问题，得先预约，预约了还不一定排得上。
    现在呢？
    一群人围著一个还没考上大学的高中生，爭先恐后地自我推销，生怕晚了一步人就被別人抢走了。
    这画面……
    她扭头看了看身旁的空气，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后默默嘆了口气。
    同样是在舞台上表演了一出《天仙配》，她下来之后等到的是安静。
    林浩下来之后等到的是一群教授排著队抢人。
    差距这个东西……
    算了，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