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鮫族的王从黑暗中走出来时，鶯的表情也凝重了些。
    他比之前那个二阶还要矮小，身高只有两米出头，在鬼鮫族里甚至算不上高大。
    鳞片是接近墨色的深青，暗金色的纹路从额角一路蔓延到尾椎。
    他没有拿武器，单手背在身后。
    但这个傢伙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火晶矿脉的光芒同时黯淡了一瞬。
    矿坑內的温度，瞬间跌到谷底。
    “鶯，你果然很聪明。”
    鬼鮫族的王发出一声嘆息。
    “本来我想把你们都留在这里。
    但现在，我改变计划了。
    不如，我们谈谈合作？”
    鶯收起了手中的骨鞭，暗红色的瞳孔在眼眶中微微收缩。
    “渊，两族只能活一个，还有什么好谈的。”
    渊旁若无人地在空洞中央的火晶矿堆上坐了下来，抬头望著洞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矿脉纹路。
    “不，还有一个选择。”
    他说，“这个季度的火晶税提前，督查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督查，这个名字是所有奴族共同的噩梦。
    每季来一次，带著牧场主的指令，清查火晶產量。
    完不成配额的奴族，整个被抹掉。
    渊把目光从矿脉上移开，落在鶯脸上。
    “我知道，你也压制著三阶的进化。”
    鶯冷哼了一声。
    “怎么，別告诉我你要帮我突破到三阶。
    被牧场主察觉到奴族里有人突破，我们马上会被就地处理。”
    她说得很平淡，但握著骨鞭握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牧场主只要听话的奴族。
    跟夜鬼母体一样，三阶就可以撕开奴隶封印，是不稳定的变数，必须清除。
    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漠然地看著鶯。
    “如果，我说可以让你到四阶呢？”
    这句话同时震撼著在场所有人，乌尔格的骨斧差点嚇得脱手。
    四阶，
    那是连牧场主都要正视的力量，是奴族世代不敢触碰的禁忌。
    鶯立刻呵斥道：“你想要两个部族都死在雪原上吗！
    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怕我马上前往主城向图灵大人报告？”
    渊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別装了，你以为我们还能活过下一次潮汐吗？”
    鶯的表情一僵跟乌尔格和诺兰脸上的茫然形成鲜明对比。
    她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渊抬头看了一眼凌霜和其他食尸鬼，
    “所以没什么好隱瞒的，我的计划有六个名额，除我们两个以外，还得再催生出四个二阶成熟体。
    你我部族里所有的统帅和副统帅，应该有十几个吧。
    让他们不断廝杀，互相吞食，直至留下四人。”
    十几个核心战力，只留下四个，
    在渊口中，似乎是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渊不像是在试探自己，他连损失了这么多火晶都没有放在心上。
    “心动了吗？还是不敢？”
    渊缓缓起身。
    “不答应的话，就都留在这座矿坑吧。”
    听到渊竟然敢威胁自己，鶯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你哪里来的自信，可以留下我？”
    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后，鶯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敢私藏火晶母矿！
    不可能！荒原不可能有火晶母矿，这只可能在沃土！”
    一块巴掌大的火晶母矿，正安静地躺在渊的掌心中。
    母矿內部的暗红色光脉比普通火晶明亮得多，像一颗缩小的心臟在缓缓跳动。
    荒原上的部族都知道，火晶母矿只要被轻微的能量触发就会爆炸。
    二阶成熟体在这种爆炸面前，根本无法抵御。
    但鬼鮫族有天生的冰霜光环能力，在激活母矿之前將自己冻结。
    所以如果真的被激发爆炸，渊和诺兰能活下来，而这座密闭矿坑里的食尸鬼，包括鶯这样的二阶成熟体极限，都得死。
    乌尔格两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鶯的背后。
    至於凌霜，早已悄然站在了最靠近出口的位置，翼骨在背后无声地张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瞳孔紧锁著渊掌心中那枚脉动的母矿，已经切换到了夜鬼擬態的临界点。
    所以渊从一开始就不在乎泄密。
    从走进矿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所有人的命攥在了手心里。
    鶯脸色难看地说道：“说吧，怎么合作。”
    “我们族地发现了一处上个纪元的遗蹟。
    你我两族拿出所有要上贡的火晶，作为遗蹟门票，我们一起进去？。”
    “你疯了，怎么面对督查？”
    “督查？”
    渊的嘴角终於浮出一丝弧度。
    “等我到四阶，就算是牧场主，也奈何不了我。”
    果然，这傢伙想把两族彻底捆绑在一起。
    鶯没有说话，指尖在骨鞭握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渊看向她，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属於谈判的真诚。
    “联手。你我都到四阶，彻底解开奴族的身份。”
    “你怎么確保遗蹟可以帮我们到四阶？”
    “这块火晶母矿，就是在遗蹟门口挖出来的。”
    渊將母矿在掌心翻转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纹映在他墨绿色的鳞片上，像血液在流动。
    “而且我们鬼鮫族闻得到，里面，还有更多。
    这一块只够我进化到三阶，但遗蹟里面，绝对足够我们两个人同时到四阶。
    其他名额的族人，至少也可以到三阶。”
    晋升到四阶。
    这句话再次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四阶，意味著彻底自由。
    意味著不必再每季惶恐不安地等待督查的鞭子和屠刀。
    “我为什么要信你？”鶯问。
    渊从腰间解下兽皮袋，倒出几块碎裂的石板。
    石板边缘有明显的能量灼烧痕跡，上面是残缺的浮雕图案。
    一座巍峨的水中城，塔楼和穹顶从波浪中升起，线条流畅得像是活物。
    某个正在接受朝拜的人形生物立於城巔，有明显的鱼鳃，头顶戴著类似王冠的饰物。
    浮雕下方刻著一行铭文，字体古老而陌生。
    “这是湖底遗蹟外壁上拆下来的，”渊说道，“遗蹟的核心需要大量能源才能重新激活，火晶就是钥匙。”
    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渊的肩膀，扫过乌尔格、诺兰，最后落在凌霜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
    “拿出全部的上缴火晶，晋升到四阶后，我们就去主城。
    有了城主的任命，就算是牧场主，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乌尔格真的希望自己这一刻耳朵聋了。
    他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活到现在，他都没敢想过三阶。
    更別说是四阶！
    叛逃牧场，私吞火晶，衝击四阶。
    任何一件，都够全族被屠杀数次。
    而凌霜，则死死盯著渊手中那块碎裂的石板。
    他的瞳孔在那一行古老铭文上定住了，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滯。
    因为他的耳畔，一道熟悉的机械音正缓缓响起。
    【发现亚特兰蒂斯人类古文明遗蹟。】
    【触发里程碑——文明的延续。】
    【获得成就点8000点。】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难道亚特兰蒂斯的传说是真的？
    那么自己这些人，並不是第一个到达这末日世界的地球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