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接任二队副统帅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还快。
    回到营地后不到半小时，整个食尸鬼营地都知道了一件事。
    三队运输组的那个新来的，在矿坑里把二队的库洛打死了。
    凌霜和赫托蹲在西侧一顶稍微完整点的兽皮帐屋外面，赫托用骨刀削著一块肉乾，嘴里还不停地絮叨著。
    “副统帅，你是不知道，刚才三队那个巡查队的胖子路过咱们这边，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路过连正眼都不带的，今天居然冲我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我在运输队混这么多年，从来没这待遇。”
    “说了多少次，叫我丈木就行。”
    凌霜打断他，视线没有从营地中央的大帐上移开。
    刚刚他向鶯把赫托整队都要了过来。
    虽然是异族，但赫托帮了自己不少忙。
    没有发生种族衝突前，
    他需要一个熟悉部族的人帮自己出面做事。
    “行行行，丈木。”
    赫托把肉乾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继续说道。
    “二队的正统帅阿格努可是死了。”
    赫托咽下肉乾，难得地压低了声音，
    “他是在夜鬼母体叛乱的时候战死的，正统帅的位置就一直空著。”
    赫托顿了顿，用指尖戳了戳凌霜的胸口。
    “所以你现在虽然是副统帅，但实际上二队就你一个管事的人。”
    “如果你能晋升到二阶，这个正统帅的位置，必须是你的。”
    “赫托。”他开口，“二队现在的採矿区域，是谁划定的？”
    “之前阿格努在的时候划的，后来鶯统帅接管了，她觉得这片旧矿坑还有潜力，让我们跟二队继续挖，其他两队去找新的矿坑。”
    赫托挠了挠头，“但说实话，那个破坑早就挖空了，再往下刨就是冻土层，连火晶渣子都刨不出来。
    库洛天天在坑里发脾气，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月肯定交不齐整体配额。”
    凌霜故意沉思了一会，
    “暗河附近我估计也不会有火晶矿坑。
    在鶯没有当王前，我是不是对二队有掌控权，我觉得得换个方向，往雪原深处找。。”
    “你是说……”赫托的眼睛亮了一下，“不用管鶯统帅的命令，自己派人也去找新矿？”
    凌霜站起身，灰褐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二队现在全归我管，旧矿坑继续挖，只留三成人手做样子。”
    赫托咽了口唾沫：“这……这要是被鶯统帅发现了怎么办？”
    凌霜反问，“旧矿坑要是一直不出货，顶罪的不还是我们？”
    赫托张了张嘴，想了想也是，把话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二队的食尸鬼被重新编组。
    凌霜自己带著二十几个战斗力较强的年轻食尸鬼全部派往西北面的冻土裂谷，开始扎营。
    他的想法是，再拿一颗火晶，作为诱饵。
    把其他的採集队全部吸引过来。
    虽然火晶的价值很重要，但也仅限於第一颗跟第一个领主。
    他让张暮跟郭阅山尝试过再拿火晶兑换，
    发现只能给予大量的成就点。
    跟人类安全区被发现相比，
    完全没有价值。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屋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凌霜掀开帐帘，看到一个食尸鬼跌跌撞撞地从营门方向跑过来，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灰绿色的血液已经结晶成一层薄壳。
    他一头栽倒在凌霜面前，用仅剩的右手指著东北方向，喉间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副统帅……东面……鬼鮫……”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就垂了下去。
    凌霜缓缓走出营帐，
    自己的手下已经跟敌人对峙上了。
    对面十余个异族，体型修长，浑身覆盖著深青色的鳞片，手中握著一柄骨制三叉戟。
    鬼鮫族。
    他之前在赫托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也是牧场主麾下的奴隶部族之一，分布在霜脊荒原的东北侧，与食尸鬼的领地交界。
    两边为爭夺火晶矿脉互相征伐，早就结下了血仇。
    凌霜喃喃自语道，
    “看来格尔图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鬼鮫族那边。”
    在这时候找麻烦，只可能是对方知道食尸鬼营地现在群龙无首，只有鶯一个二阶坐镇。
    於是开始试探性地袭击食尸鬼的採集队和探矿队。
    抢夺火晶，吞併財產，赶在大牧场主清算之前让自己活下来。
    赫托和八个食尸鬼运输队员背靠著背围成一个半圆，被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体型明显更大的鬼鮫族，手中握著一柄骨制三叉戟，戟尖上还滴著未乾的灰绿色血液。
    应该是一名一阶成熟体。
    “食尸鬼的採集队，现在也敢来冻土裂谷探矿？”
    为首的鬼鮫族用生硬的食尸鬼语言说道，声音尖锐带著嘶嘶的气音，像是蛇在吐信子。
    “你们的勘探区域在东南面，越界了。”
    赫托举著骨刀，圆滚滚的身体抖个不停，但还是硬著头皮顶了上去。
    “放屁！这条裂谷本来就是当年分给我们部族的，你们鬼鮫族才越界了！”
    “当年？”鬼鮫族头领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像是在笑。
    “格尔图活著的时候，这条裂谷確实是你们的地盘。
    但格尔图死了，就剩一个母的还在营地里缩著，还有什么资格说这是你们的地盘？”
    鬼鮫族头领不再理会赫托，抬手示意身后的五个战士合拢包围圈。
    骨刀和骨矛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裂谷底部的空气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然后，一道银黑色的身影从冰脊顶端无声地跃下。
    凌霜的左拳裹挟著鳞甲形態下的全部爆发力，直接轰入最近一头鬼鮫族战士的后心。
    那头鬼鮫族战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软倒，胸口留下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
    鬼鮫族头领猛地转身，三叉戟横在身前，深青色的瞳孔缩成了两道细缝。
    “你是谁？”鬼鮫族头领用通用语问道，握著三叉戟的手指收紧了。
    “你们越界了。”
    话音刚落，他整个身体弹射而出。
    赫托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时，自己的“丈木兄弟”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衝进了鬼鮫族的包围圈中心。
    接下来的十几秒，他亲眼看见了什么叫单方面的压制。
    凌霜左臂的骨刺从手腕弹出，刺穿了一头鬼鮫族战士的鳃裂，而右爪自上而下砸碎了另一头鬼鮫族战士的颅骨，爪尖探入颅腔，熟练地扯出一枚淡红色的晶石。
    鬼鮫族的一阶成熟体终於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厉喝一声，让其他四头鬼鮫族战士退后，自己挥舞著三叉戟朝凌霜冲了过来。
    一阶成熟体的全力一击。
    三叉戟的戟尖在萤光下划出青色的弧线，刺向凌霜的咽喉。
    凌霜没有给他机会。
    右膝狠狠撞上鬼鮫族头领的腹部，將他弯成虾米，然后左手抓住他的后颈使其被迫向后仰，右手则顺势插入颅腔。
    隨后轻轻一搅便抽了出来，带出一枚淡红色的源晶。
    【击杀鬼鮫族一阶成熟体。】
    【当前强化部位：左手二阶（2/5）：二阶异能未激活。】
    凌霜回到营地时，篝火的火精已经暗了大半，只有中央大帐外面还亮著几片。
    他径直走向大帐，掀开帐帘，里面只有鶯一个人。
    斜倚在用巨型兽骨搭成的椅架上，左手漫不经心地抚摸著骨鞭的握柄。
    “你今天的动静很大。”
    鶯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
    “鬼鮫族知道格尔图死了。”
    凌霜站在帐中央。
    “我在冻土裂谷截了一支他们的侦察小队，六个人，其中一个一阶成熟体。
    他们知道格尔图死了，今天只是试探，下一次来的可就不是侦察小队了。
    我想，我们得发起战爭了。”
    鶯的手指在骨鞭握柄上停住了，眯著眼看著凌霜。
    凌霜神態自然地说道，
    “旧矿坑根本挖不出，至於暗河那边，这么多天也没动静。
    要是在结算之前，没完成指標，都得死。”
    突然，鶯猛地上前，贴近凌霜的脖颈细细嗅著。
    明明很曖昧的场景，但是营帐忽明忽灭的火光中，凌霜却感觉到了一丝杀机。
    下一秒，鶯的话让凌霜背脊一阵发凉，瞬间就想要暴起。
    “你不是我的族人。”
    但鶯又突然回到了自己的椅架上，舒展著曼妙的身姿，尽显慵懒。
    “这里的食尸鬼，太臭。
    至於你的味道，太好闻了。
    你是沃土的部族吧，嘖，一阶就敢离开沃土。”
    凌霜没想到竟然是爱乾净让自己暴露了，但还是冷静地回道，
    “抱歉，鶯统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运输队的。”
    椅架上的鶯敞开了自己的皮甲，雪白若隱若现，眼带媚意地看著凌霜。
    “沃土部族的，確实帅一点。
    给我留个崽，怎么样。”
    凌霜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鶯。
    怪不得一直没有戳破自己的身份。
    这母食尸鬼，
    馋自己的擬態身子！
    但见凌霜仍旧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鶯兴致乏乏地摆了摆手。
    “无所谓，你们沃土的食尸鬼向来无聊，也从来没有把我们这一支当成自己的族人。”
    “逗逗你的，长得帅有什么用？
    一阶成熟体，在你们那族不会是被驱逐出来的废柴吧。”
    “不过你说的对，
    自己干，哪有抢来的快。
    我会告诉底下的人，用不著探矿了，调头去吞掉鬼鮫族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