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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天宝十三载: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第50章 薄礼

第50章 薄礼

    第一拨到的,不是县丞,也不是主簿。
    两个穿短褂的小廝,抬著一只红漆旧盒进来。
    后头还跟著个圆脸男人,三十多岁,鞋面乾净,手却细,像是常年拨算盘的。
    他一进院,先不看堂上,只先扫了眼四周,最后才满脸堆笑地拱手。
    “田家小管事田承义,替家主给新县尊送个接风薄礼。”
    “边地寒酸,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是一点本地井盐、一对药材,外加两匹细布,权当先贺县尊到任。”
    话说得轻。
    可院里几个人一听“田家”两个字,神色都细细变了一下。
    韩季通站在副车边,眼神更是沉了半寸。
    这田家,不是县里最大那只手。
    可这几年青岙井的盐往外转,西市牙行洗帐,里头都有田家的影子。
    杨暄却没去碰那盒子,只问:
    “谁让你先进来的?”
    田承义笑容一顿。
    “小的……小的听说县尊今日到任,想著先来贺一声,也是本地人一份心意。”
    “印还未接,衙门位次未定,县里官吏还没到齐,你田家倒先把礼送到堂前了。”
    杨暄看著他。
    “心意不小。”
    田承义背后汗意一下就起来了。
    这话要说重,也不算太重。
    可偏偏压得人难受。
    因为它不是骂。
    是把你送礼背后的那点门道,当著满院人的面,轻轻点明了。
    这时候,崔慎已把笔提起来了。
    杨暄道:
    “记。”
    “田家,田承义,县令未接印前送礼入衙。时辰、礼单、进门时说的话,一併记清。”
    “礼不拆,放院中,贴封条。”
    “谁送的,谁带来的,谁经手入门的,都写上。”
    田承义脸上那点笑,这回是真的要掛不住了。
    他原本来这一趟,就是替后头的人看人。
    若这新县令贪,便顺势把礼送进后堂。
    若这新县令横,便看他当场翻脸,把话柄露出来。
    谁料眼前这一位,既不收进后头,也不当场喝退,只一句“贴封条”,便把这份礼变成了堂前留痕的东西。
    以后谁还敢说没送过?
    谁还敢说只是寻常拜门?
    连裴照都多看了崔慎一眼。
    这法子不见刀。
    可真贴了封条,送礼的人心里反倒会更硌得慌。
    田承义后头还想再解释两句,院门口又来了一拨人。
    这回送来的不是盒子,是两篓山菌、一坛药酒,外带一卷上了油纸的帐礼单。
    来的是西市盐行的掌柜胡荣。
    他看见院中那只已被放到边上的红漆盒,脚下先顿了一下,隨即脸上笑意更圆了些。
    “看来田家倒是腿快。”
    “那小的也不敢落后。”
    “胡掌柜。”
    杨暄淡淡叫出他。
    胡荣笑容一滯。
    他原先还当,这位新县令才刚进县,未必连盐行里哪几家有头有脸都认得出来。
    如今听见对方张口便叫破自己身份,心里先是一跳。
    杨暄却没再多说,只又重复了一遍:
    “照田家那份样子记。”
    “礼一併封。”
    “今日谁来,都按这一例。”
    这一下,院里就更安静了。
    前后不过一会儿工夫,盐井县里最会闻风的两家人,便都撞到了同一堵墙上。
    墙不硬。
    可它不让你绕。
    胡荣和田承义对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一点不妙。
    这个贬来的新县令,似乎並不急著逞威风。
    他只是先把所有人都往堂前一摆。
    谁也別想藏著看。
    又过片刻,县衙里真正该到的人,才终於姍姍来迟。
    先到的是县丞。
    来人五十来岁,身量不高,鬍子修得极整,脚下皂靴却沾了不少泥,像是真从外头赶回来。他一进门,先是一脸苦色,隨即便深深一揖。
    “下官许敬尧,见过县尊。”
    “南场井边今晨出了点事,下官方才得信便往回赶,不想还是慢了一步,还望县尊恕罪。”
    韩季通在旁边听著,嘴角无声地往下压了一点。
    什么南场出事。
    这话他连第二遍都不用听。
    无非是先给自己找个能往外摆的理由。
    杨暄却像没听出里头那层,只问了一句:
    “你是县丞?”
    “是。”
    “盐井县这半年,谁主日常?”
    许敬尧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这个,怔了怔,才道:
    “前任县令出缺之后,衙中诸务,多由下官与主簿、县中几位老成吏员一併分理。”
    一句话,听著像在答。
    其实什么都没答实。
    崔慎站在旁边,笔已经动了。
    他最擅长记这种官样话。
    看著满,其实空。
    许敬尧刚站稳,主簿也到了。
    这位主簿比县丞更会做样子。
    人还没进院,先咳了两声,等进了门,脸白得跟真病过一场似的,连行礼时腰都像比旁人弯得更深。
    “下官曹文炳,前几日染了湿热,原想今日便起身迎接县尊,不想身子实在不爭气……”
    “病著还能听见我入城的消息,倒也算有心了。”
    杨暄看著他,语气平平。
    曹文炳原本准备好的一套“病中失礼”话,顿时就卡了一下。
    这话细听不重。
    可谁都听得懂。
    你若真病得下不了床,怎么这会儿又恰好到了?
    你若病不重,那先前的“不能迎”又算什么?
    曹文炳只好低头,硬著头皮把后半句吞了。
    紧跟著进来的,是皂隶头何六、库吏、门子、几个差役,还有两个看著像临时被从街面上喊回来的吏员。
    人终於算齐了。
    堂前也越来越热闹。
    门口围看的不只是衙里的人。
    还有县里几家铺子来的掌柜、牙行的人、脚夫头目,外加几个摆明是替人看热闹的閒脸。
    人人都站得不算太靠前。
    可谁都没走。
    他们都在等。
    等这个从长安贬来的杨家子,接下来到底会不会在这堂上丟脸,或者发疯。
    杨暄这才转身上堂,坐到那把高低不平的旧椅上。
    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堂下一片安静。
    阿福站在下头,忽然想起了长安那场花萼相辉楼的宴。
    那时候,人人也都在看。
    看杨家逆子敢不敢发疯。
    只是那一回,是在天子和满朝文武面前。
    这一回,是在一座烂到发霉的边县公堂里。
    地方小了。
    势却未必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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