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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天宝十三载: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第41章 往前看,往后看

第41章 往前看,往后看

    “听明白了么?”
    杨暄忽然问。
    那挑担人猛地点头。
    “明、明白。”
    “那就去。”
    那人不敢再多留,忙弯腰拾起担子,几乎是逃一样往来路去了。
    人走远后,阿福才低低吸了一口气。
    “公子。”
    “这话真要让他们传回去?”
    “不然呢?”
    杨暄看著灰烬。
    “人家都把试纸贴到我脸上了,我若只会藏,岂不白叫他们试这一回?”
    崔慎沉吟片刻,道:
    “可这么一来,后头盯著咱们的人恐怕更多。”
    “本来就不会少。”
    杨暄淡淡道。
    “区別只在於,原先他们看我,是看一条会不会在路上死掉的落水狗。”
    “现在,他们得开始想另一件事。”
    “想我若真去了姚州,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裴照在旁抱臂站著,忽然问:
    “你是故意让他们怕?”
    “不。”
    杨暄摇头。
    “是故意让他们各自想。”
    “怕是一路。”
    “贪是一路。”
    “观望又是一路。”
    “只要他们心里起的念头不是一条,那这封信就没白来。”
    崔慎心里一震。
    到这一步,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主角刚才那番话,根本不是单纯回信。
    是在反著撒饵。
    给相府的,是“这人没被磨软”。
    给別家观望者的,是“姚州那地方,或许真会被他弄出点东西”。
    给那些本就贪著盐井与边地路子的,则是“这个贬官到了边地,不是去守著烂衙门发霉,而是要狠狠干事”。
    这些人未必都会立刻下场。
    可只要有人先动心,那后头的路数便会不一样。
    闻伯想得没他们深。
    可他也知道,杨暄这是又把本该压下去的一层火,自己挑明了。
    他低声嘆了口气。
    “郎君,您这一路,是生怕后头的人太清閒。”
    杨暄笑了笑。
    “他们若太清閒,就会一直拿咱们当路边野草。”
    “只有叫他们先互相猜起来,咱们这边才好真往南走。”
    延和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那句『起势地』,说给外头听,也是在说给自己人听吧。”
    杨暄没有否认。
    “是。”
    “这一路走到现在,外头的人总在试我会不会缩。”
    “可队里的人,其实也在看。”
    “看我到底只是为了活,还是活下来之后,真有往前狠狠乾的意思。”
    这话落下,阿福第一个把胸口挺起来。
    他虽不懂太多盘面。
    可“起势地”三个字,他听懂了。
    这不是去苟活。
    是去抢。
    抢活路,抢钱路,抢以后不再任人捏圆搓扁的那一口气。
    裴照没说话。
    可看向主车的眼神,却比先前更沉。
    若说前面那些夜钓、扑空、撕软绳,还只是让他觉得这位郎君会做局。
    那今天这一封信,便是让他看明白了另一层。
    这人不但会做局。
    还真敢把“我要起势”几个字,借著別人的手反放出去。
    这种人要么死得快。
    要么,真能狠狠干出点东西。
    官道上重新起行后,眾人都比先前沉了些。
    可这份沉,不是压。
    倒像是心里各自多了一根暗线。
    到了傍晚,宿地扎在一片石坡下。
    风比白天稍凉。
    闻伯刚把药热上,前头便又来了个歇脚的脚商。
    那人原本只是想藉口水喝。
    可坐下没多久,便像隨口一样提了一句:
    “听说南边姚州最近不大太平。”
    “新县令又是长安贬下去的,不知能不能坐稳。”
    阿福正在旁边添柴,听见这话,眼皮立刻动了一下。
    白天那封信才烧。
    傍晚这边就有人把“姚州新县令”四个字掛在嘴边。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閒话。
    崔慎却只像没听出异样,抬手递了碗水过去。
    “坐不坐得稳,得看地方认不认人。”
    那脚商咧嘴一笑。
    “地方认不认人,先得看这人自己知不知道进退。”
    裴照听到这里,眼角已冷了。
    可杨暄在车里,却只是淡淡开口:
    “你说得对。”
    “所以这一路,我也在看。”
    “看姚州那地方,到底配不配让我坐。”
    那脚商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来探口风。
    没想到车里那人连帘子都没掀,就把话顶了回来。
    而且这一顶,不是硬顶。
    是反著把位置换了。
    不是他这个贬官怕姚州不认他。
    是他在看,姚州配不配让他坐进去。
    这味道便完全不一样了。
    那脚商喝完水后没再多留,很快便藉口赶夜路走了。
    等人走远,阿福才凑近了些。
    “公子,这回连宿地閒话都开始来了。”
    “这便对了。”
    杨暄把药喝下,声音仍平。
    “白天那封信,是纸。”
    “夜里这几句,是风。”
    “纸来了,风自然就会跟著来。”
    崔慎接道:
    “而且这风不会只吹一夜。”
    “从今天起,沿途遇上的每一句『替你著想』,每一句『知进退』,都得多记一层。”
    延和坐在火边,轻轻拨了下柴。
    火光映得她眉眼更清。
    “也好。”
    “这封信既然撕开了,后头的人便会更急著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只会嘴上硬。”
    “那就让他们接著看。”
    她说这句话时,並不高声。
    可火边眾人都听出了一点冷。
    不是怒。
    是已把后头那条路看得更清了。
    信不会只来这一封。
    试探也不会只停在纸上。
    可只要这第一回没把骨头摸软,后头再来的,便都是新的痕。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安静。
    恰恰就是这些痕。
    夜深时,长安。
    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里,灯还亮著。
    白日里那个递信转手的挑担人正低著头,把自己听来的话,一句句复述。
    他说得不算很利索。
    可“姚州不是给我苟命的地方,是给我起势的地方”这句,还是原原本本地带回来了。
    灯下坐著两个人。
    一个穿圆领青袍,像是哪家府里跑外头事的掌事。
    另一个年纪更轻些,手指细长,像读书人,眼神却比读书人更静。
    听完之后,青袍人先笑了一声。
    “好大的口气。”
    “一个贬到姚州去的杨家子,倒先把边地当成自家后园了。”
    那年轻人却没笑。
    他只是把茶盏往案上一放。
    “你若还拿他当只会逞口舌的人,便和永兴驛那拨扑空的人没什么两样。”
    青袍人眯了眯眼。
    “怎么,你倒真信他能在姚州翻出浪来?”
    年轻人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
    “我不是信他能翻出来。”
    “我是信,这人既然敢把这句话借我们自己的手放回来,就说明他已经想清楚了。”
    “想清楚的人,最麻烦。”
    “因为他不会只等別人给路。”
    青袍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屋里一时静下来。
    灯芯轻轻爆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
    良久,他才问:
    “那这句话,要往哪边送?”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边都送。”
    “送相府。”
    “送想看他烂掉的人。”
    “也送给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如今却可能会对姚州起心思的人。”
    “他不是说那地方是起势地么?”
    “那就叫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起势。”
    “如此,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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