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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嵐溟城,献祭的抉择

    第451章 嵐溟城,献祭的抉择
    林毅心头剧震。
    他们想要出去而出不去的宇宙之外,竟然来了一艘战舰!
    並且,那战舰只是一道不起眼的淡蓝色光罩,就让那无数至少尊主级的混沌魔兽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触之即化为飞灰,轻鬆得如同拂去灰尘。
    尊主级的存在,在那蓝光面前,死得就像一只隨手碾死的虫豸。
    这战舰是从哪里来的?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攻击混沌魔兽?是巧合,还是......与始宇塔的联通有关?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是自己因为二星印记的特殊性,独自收到了这段影像,还是......所有印记获得者都感知到了?
    这念头刚起,林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即要让分身联通虚擬宇宙联繫恆始主宰,甚至联繫两位灵族的至尊。
    此事太过重大,必须共同研判。
    然而。
    他心中这个念头刚起,周围的一切便骤然变幻。
    下一瞬,强烈的空间置换感传来。
    林毅反应极快,源律本能运转,稳住身形,同时神念如潮水般扫向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布满深深浅浅战斗痕跡的甲板上。
    抬头,上方並非熟悉的星空,而是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罩,正是影像中看到的那层!
    此刻,这光罩正稳定地散发著微光,將那浓稠的黑色雾气隔绝在外。
    光罩之外,无穷无尽的混沌魔兽正如癲狂的潮水般疯狂扑来,又在触及蓝光的瞬间化为飞灰消散。
    他竟然出现在了那艘影像中的未知战舰之上!
    而且就在舰首区域。
    而且,不只是他!
    在他身旁不远处,恆始主宰的身影同样突兀出现,这位人族擎天柱此刻也罕见地面露惊疑,正快速打量著周围。
    更远一些,昭月至尊那绝美的身影也静静立在那里,白色亚麻长裙纤尘不染,银髮无风微扬,她正仰头凝视著上方的蓝色光罩,眼眸深处似有月华流转。
    初宇至尊同样在场,温和而浩瀚。
    不仅仅是她们,在稍外围一些的区域,还有更多身影浮现。
    他们的气息基本都是主宰以上,其中有部分是泛灵盟的主宰,但大部分他都不认识,这些陌生的身影中,甚至有那么几道堪比至尊!
    其中,林毅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位曾在始宇塔59层被他击败的异族女性强者,她也在此,脸上同样带著震惊与茫然。
    林毅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看样子,被这股神秘力量强行召集到此的,並非隨机,而极有可能是.
    所有的始宇印记获得者!
    这个推断,让他稍稍压下了一些对未知的惊惧,但疑惑却更深了。
    这艘战舰,或者这战舰背后的存在,竟然能无视混沌魔兽的重重包围,精准地將所有印记获得者,甚至几个不同宇宙的至尊强行拉到此处?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手段!
    就在林毅刚要和身边不远处的恆始主宰商量一下时,突然,他心中一动,倏然转头。
    此时,原本还空无一人的舰首最顶端,突兀出现了十一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名身著黑色全身战甲的男子。
    战甲样式古朴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散发著一种歷经无数血火洗礼的沉凝煞气。
    他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同古井,额角两侧有著淡淡的、类似星灵族般的银色纹路,皮肤下隱约流淌著极淡的光辉。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下方眾人。
    在他身后,整齐肃立著十名身著全身甲冑的战士。
    他们的甲冑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又乾涸凝固,连面部也被全覆盖式的头盔遮挡。
    这十名战士高矮不一,沉默地拱卫著前方的黑甲男子。
    此刻,所有被强行传送至此的印记获得者都已迅速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
    没有人喧譁,但一道道惊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台上的黑甲男子。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光罩外混沌魔兽不断扑来又湮灭的无声画面。
    短暂的沉默后,初宇至尊率先开口,“不知阁下为何將我等强行拘来此地?”
    黑甲男子的目光扫过初宇至尊,最后在林毅身上略微停顿了半秒,隨后缓缓开口:“我来自嵐溟城。你们可以叫我厉”。”
    嵐溟城?厉?
    一个从未听过的地点和名字。
    厉没有理会眾人眼中的疑惑,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这片区域,包括你们所在的宙蚌,以及你们接触过的始宇塔,都属於嵐溟城。”
    宙蚌?始宇塔?都属於嵐溟城?
    即便以在场诸位至尊、主宰的心性,听到这番话,脸上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惊愕之色。
    林毅心中顿时翻起巨浪。
    原来他们所在的这个巨蚌,在对方口中被称为“宙蚌”?外加始宇塔也是他们的?
    这背后的含义细思极恐。
    “如今这片区域已经被黑潮沦陷。”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好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因为你们之中出了个二星印记,”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毅,这次停留的时间更清晰了一些,“所以值得我跑一趟。”
    “而你们这些获得一星始宇印记的,”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因为有那么一丝丝希望有望突破到真源境,也可以跟我离开。”
    真源境?
    又一个陌生的境界名词。
    但听其意,显然远在至尊之上。
    可以跟他离开?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太过震撼。
    只带印记获得者走?
    那他们的族群、他们的文明、他们守护的一切......都要被放弃,留在这註定被黑潮吞噬的宙蚌里等死?
    厉的话音落下,舰首甲板上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光罩外,混沌魔兽依旧前赴后继地扑来,化为飞灰,那无声的湮灭景象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带走有潜力的印记获得者,放弃其他所有生灵。
    这个选择,冰冷、残酷,却又带著一种符合更高层面规则的现实。
    恆始主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毅,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身为人族最高领袖,此刻却要面临拋弃几乎整个人族文明的抉择,其內心之煎熬,难以言表。
    昭月至尊与初宇至尊对视一眼,两位灵族至尊的眼神同样凝重无比。
    黯湮至尊与寒霓至尊虽未言语,但他们周身隱隱波动的气息,显示著內心的不平静。
    那些陌生的异族强者们,脸上也浮现出挣扎、不甘之色。
    他们能走到今天,哪个不是族群倾力培养、寄託了无数希望的存在?哪个身后没有需要守护的文明与亲族?
    “厉大人。”短暂的沉默后,初宇至尊再次开口,“此事关係我等身后亿万生灵存续,可否......容我等商议片刻?”
    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初宇至尊,又看了看其他几位至尊,最终微微頷首:
    j
    可以。”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便笼罩了在场的至尊以及林毅身上。
    周围其他强者的身影、战舰甲板的景象瞬间模糊。
    他们被隔离在一个独立的空间內。
    “诸位,”初宇至尊率先开口,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林毅身上,“情况诸位都清楚了。这位厉大人来自我等无法想像的更高层次文明,其话语虽残酷,但恐怕......就是现实。”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迴旋余地?”一位陌生的至尊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痛楚,“我们......真的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被那黑潮吞噬?”
    昭月至尊轻轻摇头,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对方態度明確,规则如此。在他眼中,我们这宙蚌已然沦陷,价值有限。若非我们宇宙的星渊主宰获得了二星印记,恐怕连我们这些人,他都不会来救。”
    “不错。”黯湮至尊声音粗獷,带著一丝沙哑,“他能来,已是破例。想让他改变更高层面的规则,带走所有生灵,绝无可能。”
    寒霓至尊美眸流转,目光同样落在了林毅身上,她犹豫了片刻:“星渊主宰,你是唯一的二星印记获得者。在这位厉大人心目中,你的分量或许与我们不同。或许......由你出面询问,是否能有一线转机?哪怕只是爭取到一些额外的条件,或者......延缓的时间?”
    初宇至尊闻言,也看向林毅,眼中带著希冀:“星渊,你.....
    ”
    林毅心中同样沉重。
    他当然不想放弃。
    银蓝文明、父母、艾莉、师父、师兄、东锋军团的老兵们......还有人族疆域內无数相识或不相识的生灵。
    他的神国经过疯狂拓展,如今已是广袤的中型宇宙,理论上足以容纳整个银蓝文明,甚至更多。
    但即便如此,面对整个宇宙的沦丧,他能带走的,也只是沧海一粟。
    “我明白。”林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会尝试询问。”
    很快,周围的隔离力量消散,几人重新回到了舰首甲板。
    其他强者们投来复杂的目光,显然也各自在心中进行了激烈的挣扎。
    林毅上前几步,走到距离黑甲男子厉更近一些的位置,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厉大人。”
    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看其他人时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审视:“说。”
    “大人方才所言,我等已然明了。能得大人援手,是我等之幸。只是.....
    我等身后,毕竟有血脉相连的族群,有传承不息的文明。眼见家园將倾,心中实在难以割捨。敢问大人,是否......还有其他可能?哪怕只是为那些生灵,爭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林毅的话,道出了在场几乎所有强者的心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厉的身上。
    厉看著林毅,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一闪而逝,却让眾人心头一沉。
    “难以割捨?家园?你们可知,如今包围著你们这宙蚌的,只是黑潮中最底层,甚至不入阶的黑泥兽?”
    他抬手指了指光罩外那些疯狂扑击、又不断湮灭的混沌魔兽:“你们运气不错,这片沦陷区暂时没有更高阶的黑潮生物游荡过来。否则,你们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更高阶的黑潮生物?
    眾人心头凛然。
    仅仅是这些“不入阶”的黑寂兽,就已经让他们宇宙损失过半疆域,至尊疲於奔命。
    更高阶的......那会是何等恐怖?
    “既然这里已被黑潮覆盖,沦为沦陷区,带走有潜力的种子,已是极限。”厉继续说道。
    眾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厉话锋忽然一转:“不过.....
    “
    这个“不过”,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死死盯住他。
    “如果你们真的对自己的家乡惦念不忘......”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强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初宇至尊忍不住追问。
    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说道:“如果你们之中,有半数愿意自我牺牲,献祭自己.....”
    半数?自我牺牲?献祭自己?!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眾人脑海中炸响。
    “我可以利用这股献祭之力,帮你们重新激活宙蚌的防护机制。”厉的声音平静地敘述著残酷的方案,“將目前附著在蚌壳上的这些黑寂兽绞杀清理,同时,为你们这宙蚌施加一层临时性的遮蔽力场。”
    “这样,可以给你们爭取大约......一个纪元的时间。”
    一个纪元!
    “在这一个纪元里,更高阶的生物大概率不会过来。你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想办法看看......能带走多少家乡的遗留。”
    厉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眾人,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反应。
    舰首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半数......自我牺牲......献祭灵魂本源...
    这意味著,在场至少是顶尖尊主、大部分是主宰、甚至包括至尊在內的宇宙最巔峰存在,要有半数主动放弃生命,只为给“家乡”爭取一个纪元的时间,去尝试转移一部分生灵?
    这代价,太过惨重,惨重到几乎不可能实现。
    能走到他们这一步的,哪一个不是心志坚毅、歷经无数磨难?
    哪一个不是族群的支柱?
    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命、强大的力量、崇高的地位,如今更有机会脱离这註定毁灭的囚笼,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追求更高的境界。
    让他们放弃这一切,为了那些普通生灵去死?
    这完全不现实。
    林毅心中嘆息。
    他自己呢?
    他的神国足够大,一个纪元的时间,足以让他想办法將银蓝文明整体迁移,他甚至可能尝试带走更多人。
    但即便如此,面对这“半数牺牲”的条件,他也感到一阵无力。
    这里聚集的是全宇宙的精华,让他们为了“拯救凡人”而集体赴死?
    这就像要求狮群为了拯救羊群而集体跳崖一样荒谬。
    虽然理智上明白这不可能,但林毅心头依旧沉重。
    他知道,这个选择,將永远成为在场许多人心中的一根刺。
    尤其是那几位至尊,以及像恆始主宰这样背负著族群责任的领袖。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选择了。”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眼神中没有嘲讽,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见惯了类似场面的平静,“那么,准备一下,隨我离开吧。至於你们的家乡......遗忘,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他的话语像是为这场残酷的救援画上了句號。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厉大人。”
    声音来自灵族至尊,初宇。
    只见她缓缓迈步,走到甲板中央那片空旷之地。
    她的神情平静,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先是看向厉,微微頷首:“厉大人。”
    隨即,她转过身,面向在场所有被召集而来的强者,尤其是灵族出身的印记获得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昭月至尊身上,停留了片刻。
    “厉大人的条件,我已经听清了。”初宇至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依旧温和,“自我牺牲,换取一个纪元的时间,为家乡生灵爭取一丝迁移之机。
    “
    她顿了顿,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漫长的岁月,我看过太多兴衰,守护过太多代族人。”初宇至尊的目光悠远,就像是穿透了战舰的装甲,看到了那个被称为宙蚌”的宇宙內部,“灵族,是我从微末之中,一步步看著,带著,成长到如今的巔峰族群。它承载了太多记忆与希望。”
    她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却蕴含著深沉如海的情感。
    “我可以接受自己的终结。”初宇至尊看向昭月,眼神中带著一丝歉意,“但是,我无法接受,灵族......在我有机会做些什么的情况下,就这样在我眼前,彻底覆灭於黑潮之中。”
    她朝著昭月微微頷首,“昭月,以后带领灵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
    说完,她不再看昭月,而是重新转向厉,平静地说道:“厉大人,我愿自我献祭。”
    舰首甲板上,一片死寂。
    昭月至尊绝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又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
    初宇的託付,灵族的未来......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在了她的肩上。
    几乎就在初宇至尊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也迈步而出。
    是恆始主宰。
    这位人族的擎天之柱,面色沉凝,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毅。
    他没有多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走到初宇至尊身旁不远处,然后沉声道:“厉大人,人族......不能在我手上覆灭。我,也愿意。”
    恆始主宰的话很简短,却重若千钧。
    他身为人族领袖,带领人族从弱小走向强大,在泛灵盟中站稳脚跟,他对人族的感情,早已融入骨血。
    拋弃整个文明,独自求生,他做不到。
    此刻,他选择与初宇至尊一样,为族群换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昭月至尊的目光猛地转向恆始,一个是如同姐姐般的族內至尊、引导者,一个是她漫长生命中最重要的羈绊,刚刚在庆典上公开关係承诺並肩前行的伴侣。
    他们两个,都选择了牺牲。
    而她呢?
    初宇將灵族的未来託付给了她。
    她是灵族的第二位至尊,是恆始公开的伴侣,此刻,她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o
    她那下意识迈出半分的脚步,如同被最坚韧的时空锁链缠绕,无比艰难地收了回来。
    她站在原地,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绝美的容顏上血色褪尽。
    初宇至尊和恆始主宰的率先站出,像是打破了某种坚冰。
    短暂的沉默后,舰首甲板上,又陆续有一些身影,沉默地走了出来。
    林毅的目光扫过这些站出的强者,认出了其中几位。
    有灵族另一位资歷极老的主宰,有渊族一位气息暴戾但此刻目光却异常平静的壮汉,有蚀族一位气质阴冷,此刻却面带一丝温柔笑意的女性主宰.....
    他注意到,这些站出来的强者,其中他认识的那部分,大多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几乎都是各自族群中资歷最老、带领族群时间最长、对族群感情最为深厚的领袖或支柱型人物。
    如同恆始主宰之於人族,初宇至尊之於灵族。
    他们在走出队列前,大多会看向同族中其他较为年轻的印记获得者,或低声交代几句,或只是深深看上一眼。
    “以后,族群就靠你们了。”
    “带著火种,活下去,变得更强。”
    “別忘了我们从哪里来。”
    类似的话语,在甲板上低低响起,又迅速消散在光罩外混沌魔兽湮灭的无声背景中。
    牺牲者的队伍,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
    每一位的站出,都让剩余者心头沉重一分,也让那半数的目標,似乎更近了一些。
    林毅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鬆开,鬆开,又再次握紧。
    他的目光从那些毅然赴死的强者脸上扫过,从初宇至尊平静的侧脸,到恆始主宰沉凝的背影,再到昭月至尊苍白空洞的容顏。
    最终,没有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高台上,黑甲男子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站出来的强者,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道:“勇气可嘉。”
    停顿了一下,他看著那些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但可惜,数量......还是不够。”
    舰首甲板上陷入更深的沉寂。
    许多未站出的强者眼神躲闪,不敢与那些站出来的身影对视。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要凝固时,剩下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一些身影,在短暂的犹豫和挣扎后,终於还是迈开了脚步。
    他们走出的速度不快,步履甚至有些沉重,脸上带著复杂难明的神色。
    林毅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身影上,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是昭月至尊。
    她离开了原先站立的位置,一步一步,走到了初宇至尊面前。
    此刻,昭月脸上那苍白的空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而坚定的平静。
    她看著初宇。
    “初宇姐姐。”
    初宇至尊看著昭月,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更多的却是心疼。
    “昭月..
    ”
    初宇想说什么,却被昭月轻轻摇头打断。
    “初宇姐姐,你和恆始都走了,”昭月的目光扫过初宇,又转向恆始主宰,“留我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鬆了些许,“我相信灵族。灵族发展到今天,已经拥有了稳固的传承、成熟的体系和无数优秀的族人。孩子长大了,未必总要依赖父母才能前行。没有我们,灵族......也能稳步走下去。”
    初宇至尊看著她,眼中闪过万般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昭月的头。
    与此同时,恆始主宰也走到昭月身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昭月那只微微有些冰凉的手,五指交握。
    他太了解昭月了。
    这位灵族的天之骄女,外表清冷,內心却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渴望探索更广阔的天地,渴望挣脱宇宙孤岛的束缚。
    如今,通往嵐溟城、通往“真源境”、通往那未知浩瀚世界的大门就在眼前,为了这个希望,他们等待、奋斗了太久太久。
    可是,现在她却主动放弃了。
    恆始主宰握著昭月的手,心中既有痛惜,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这样......也好。
    隨著昭月至尊的走出,又有更多身影陆续站了出来。
    牺牲者的队伍,慢慢增加。
    这几乎囊括了在场所有对身后族群文明负有沉重责任的“家长”型强者,以及少数被他们精神所感染的后来者。
    高台上,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身影,微微頷首。
    “这下,够了。”
    厉说完,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自始至终站在原处、未曾挪动脚步的林毅身上。
    “你呢?”厉开口道,“你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林毅。
    这位唯一的二星印记获得者,这位被厉亲自点明“值得跑一趟”的关键人物。
    初宇、恆始、昭月,以及其他站出来的强者,也都看向了林毅。
    他们的目光中没有责备。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早已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羈绊和自己的路。
    林毅的崛起太快,他与身后文明的情感纽带,或许与这些动輒统领族群无数纪元的“老祖宗”们不同。
    林毅心中瞭然。
    他知道厉在问什么,也知道在场许多人在想什么。
    他上前一步,缓缓开口。
    “我只是想著......努力修行,变得更强。有朝一日,或许......我可以將各位復活。不让各位今日的牺牲,白费。”
    “復活”二字一出,舰首甲板上顿时一静。
    高台上,厉在听到“復活”二字时,明显愣了一下。
    隨即,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甲板上显得有些突兀。
    “復活?”厉看著林毅,摇了摇头,“你知道在这真正的混沌宙海中,想要復活,意味著什么吗?”
    他没有等林毅回答,似乎觉得解释这个对於现在的林毅来说还为时过早,或者根本没必要。
    “算了。”厉摆了摆手,“你有这种心气,也是好事。”
    隨后,厉的目光落在那些剩余的强者中。
    “你们......应该感谢这些愿意站出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初宇、恆始、昭月他们。
    “因为有他们,有他们的这份选择,你们剩下这些的,才算勉强通过了这个小小的......考验。”
    考验?
    眾人心头一震。
    难道说....
    “如果你们没有通过考验......”厉的语气陡然转冷,“只会带走这个二星印记获得者。”
    他的目光再次瞥向林毅。
    “至於其他?一个都不会带。”
    这话如同惊雷,在剩余那些未曾站出的强者心中炸响。
    原来......他们能获救,竟是因为前面这些人为他们爭取到了资格?
    一种后怕与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至於献祭?”厉的目光重新回到这些自愿牺牲者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呵呵......你们那点实力,就算想牺牲,又能顶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便抬起右手,对著下方那被浓稠黑雾与无数混沌魔兽包裹的灰白色巨蚌,虚虚一按。
    一道深邃的黑紫色光华,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瞬间跨越了战舰与宙蚌之间那看似不远、实则隔著层层黑雾与混乱的距离,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宙蚌之中。
    下一刻,让所有来自宙蚌內的强者心神剧震的一幕发生了。
    那覆盖在宙蚌外壳上,层层叠叠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蠕动侵蚀的混沌魔兽,在那黑紫色光华没入宙蚌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死亡之风吹过。
    嗤......
    所有的混沌魔兽,瞬间化为一片片灰白色的飞灰,无声无息地飘散在浓稠的黑雾中。
    仅仅一剎那。
    那密密麻麻附著在宇宙外壳上的恐怖存在,便被清扫一空!
    宙蚌那灰白色布满侵蚀痕跡的外壳,重新显露了出来,虽然伤痕累累,却暂时摆脱了那些贪婪的啃噬者。
    紧接著,一层极其淡薄,却带著某种玄奥隱匿波动的透明力场,以宙蚌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將宙蚌及其周边一小片区域笼罩其中。
    黑雾依旧在远处翻涌,但似乎对这片区域失去了兴趣,不再疯狂匯聚。
    “好了。”
    厉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眾人,最后目光在林毅身上略作停留。
    “记住,你们只有一纪元。”
    隨即,厉抬手一挥。
    林毅只觉得周围景象一阵模糊,战舰甲板、淡蓝光罩、黑甲男子厉..
    切都在迅速远离。
    下一刻。
    周围景象再次清晰。
    林毅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此前的闭关之地。
    一切都仿佛没有变化。
    但灵魂深处,那句“记住,你们只有一纪元”,如同警钟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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