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结论后，亨德森不再对欧文有什么质疑，只是抱著学习的心態，又询问了纸条和藏酒处的事情。
    这方面的解释，他很快就理解了。
    查尔斯明显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更不可能有什么反侦察意识。
    面对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大额钱財，他本能意识到不对劲，却还是利益薰心，做出了危险举动。
    同样是本能，他大概想到了纸条很重要，於是习惯性地將之放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也即平时藏酒的储藏室。
    而这些，亨德森很清楚和之前的谎言一样，有著足够时间，他同样能通过审讯和调查得到答案，但绝对不会比欧文更快。
    亨德森已经完全明白雷斯垂德为什么会那么信任欧文了，於是后续的审讯，他自然而然把自己当做一个旁听者和需要学习的“学生”，认真地观察、倾听欧文的审讯。
    欧文隨后的审讯，和第一次没什么区別。
    接连两个嫌疑人被带进来后，他坐在对方面前，问了一系列用来確认“心理结构基准值”的问题后，著重询问了对方跟炸弹以及爆炸犯的接触情况。
    亨德森的感受也和查尔斯那次一样，通过审讯看不出什么异样，而在间隙向欧文询问时，总能得到种种线索。
    “第二个也没有见过爆炸犯，这个爆炸犯非常小心，从不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在矿区和码头进行了大量观察，反覆筛选过棋子。
    “他不是隨机找人，他选的都是那些很老实本分、不会多问、又有一些贪財的人。”
    这是欧文询问过第二个嫌疑人后，更新的侧写。
    询问过第三个嫌疑人后，他的侧写同样得到了完善。
    “这个人见过爆炸犯，但他自己不记得，因为对方偽装得很好。
    “爆炸犯有著相当丰富的反侦察经验，他使用棋子的方式不仅仅是利诱，因为这一次，他直接悄悄將炸弹塞进了第三个嫌疑人的工具箱里。
    “但这不影响我之前的侧写判断，因为想要不被怀疑地接触棋子，爆炸犯必须进行长期观察，深知棋子的性格与行为习惯。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第三个见过爆炸犯却没印象的原因。”
    亨德森听完这番分析，心中对欧文的讚赏已经溢於言表。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称讚的话，敲门声响起。
    他扬声说了句“进来”，一名警员打开了门，快步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已经到了？”
    亨德森惊讶了下，旋即看向欧文：“是夏洛蒂小姐，没想到她到得会这么快。欧文先生，我们一起去迎接，你看如何？”
    欧文禁不住翘了下嘴角。
    两次共同办案的经歷，他现在已经完全清楚，那一位阿洛伊修斯家的大小姐，无论各种场合如何优雅得体，骨子里其实是个耐不住寂寞和无聊、渴望惊险与刺激的性子。
    正因此，他给雷斯垂德的吩咐里才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甚至可以说，那封电报其实只需要“爆炸案”这一个词，落款加上“欧文”这个名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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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看到这种內容，那位大小姐的想法一定是：
    这么刺激吗？欧文先生，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没问题。总监大人，请。”
    片刻后，审讯室外的走廊尽头。
    夏洛蒂依旧是惯常的装束，深蓝色骑装，金髮挽在脑后，宽檐帽，淑女伞。
    她身后也是雷打不动的托马斯、伦纳德，托马斯手里也照旧捧著那个装著双刃巨斧的黑匣子。
    一见到亨德森与欧文，夏洛蒂便露出优雅的微笑，皮靴噠噠地踩著木地板，迎了上来。
    “总监大人，多日不见，您风采依旧。家父托我向您致意，並邀请您务必出席联姻时的赛马会。”
    “亨利爵士实在是太客气了，能受邀观赏阿洛伊修斯家主持的赛马会，我深感荣幸。”
    亨德森寒暄过后，夏洛蒂微笑了下，转向欧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点点头。
    “欧文先生。”
    欧文的回应同样简单，两人虽说认识並不算久，但彼此都很认可对方的性格、能力，又有犯罪心理研究组这一共同语言，本就无需什么客套。
    亨德森也发现了这一点，於是他没有废话，径直將话题转向案情。
    “看来两位相当熟识了，欧文先生之前也说过，夏洛蒂小姐是研究组的搭档助理，那我就不多废话了。”
    这么一番开场白后，他简明扼要地將案件进展、方才的审讯一一说明。
    数十年办案与执掌过澳洲、维塔尼亚警局的经验，这一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只是用了不到三分钟，就让夏洛蒂明白了目前的情况，甚至连最后一个犯罪嫌疑人的情况都提及了。
    话音落地，夏洛蒂沉吟片刻，看向欧文。
    “最后这个人……我认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过如果是欧文先生来询问，一定会问出更多线索。”
    听到这种判断，亨德森暗暗点头。
    要是审讯开始前，夏洛蒂这么说，他明面上不会有什么反应，心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
    原则上，苏格兰场负责爆炸案，三名探长审了一夜没有太多实质性进展，他作为总监確实有责任，也因此一大早就被叫到唐寧街，被罗斯伯里伯爵训斥了一顿。
    但同样是原则上，就算有犯罪研究组搭档助理的身份，夏洛蒂这么直白地说欧文更厉害，多少有些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然而亲眼见证过欧文的能力，他已经完全確信，这个年轻人那套科学方法確实有用，能用更短的时间发现更多线索，那就没必要纠结面子问题。
    破不了案，他再想要面子，也会被唐寧街10號和白金汉宫劈头盖脸地训。
    或者说，只要能破案，不仅真正有了面子，里子也有了，此刻遭遇什么都不重要，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既然如此，这会儿就当没听到夏洛蒂的话好了，年轻人嘛，不懂事，隨便说说而已。
    亨德森自我安慰著，开口时，话语里充满了对夏洛蒂的赞同。
    “不错。昨晚雷斯垂德他们审讯哈里斯的时候，我也旁观了一阵，这个人的確很麻烦。
    “他跟前面那些矿工、码头工不同，他是个证券经纪人，十分精明，知道这会儿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选择。
    “更麻烦的是，他还请了律师，我们问的所有问题，都被那个律师拦住了。
    “所以接下来想要撬开那个哈里斯的嘴，就看你的本事了，欧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