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自卑地垂下头。
    她哆嗦著嘴唇想说什么，却被李昂轻轻按住。
    李昂看著凯萨琳那副趾高气昂、狗眼看人低的嘴脸。
    心里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不就是vip病房吗？
    看不起谁呢？
    爷有的是钱！
    “哦？vip病房？”
    李昂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从裤兜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张招商银行的借记卡。
    正是他今天早上才存入近三万美元的那张。
    他用两根手指夹著卡片，在护士长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道：
    “你是护士长是吧？你刚才说，vip病房我们住不起？”
    护士长愣了一下。
    她双手叉腰，挺著肚子，用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李昂，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嘿，小子，我看你毛都没长齐，高中毕业了吗？你家大人在这儿呢，轮得到你一个小孩在这儿插嘴？你知道vip病房一天要多少钱吗？就敢在这儿叫叫叫？”
    李昂听著凯萨琳这一通黑人泼妇似的嘲讽，也不发火，只是冷笑。
    笑这女人跟个小丑一样，狗眼看人低。
    他当然知道vip病房多少钱。
    且不说vip病房，光是普通病房的价格，在美利坚也是天价。
    以布朗克斯社区医院为例。
    这家医院是公立医院，普通三人间的对外標价，是两千美元一天。
    听起来嚇人。
    但菲奥娜这样的中產高知，入职社区诊所，有各种医疗补助和保险兜底。
    加上医院本身的减免计划。
    折算下来，住一次院，实际支付的现金大概仅需三百美元左右。
    虽然这个价格也不便宜，但勉强还能承受。
    可vip病房是另一回事。
    独立的套间，持枪的安保，二十四小时的专属护理。
    光听vip这三个字，就知道这地方可不是为需要社会救助的人准备的。
    標价是四千五百美元一天。
    以当时的匯率来看，相当於四万五千人民幣一天。
    一天！
    最关键的是，vip服务不纳入普通医保和公益补助范围。
    需要完全自费。
    这意味著，住一天vip的钱，几乎抵得上旁边站著的警员凯伦一个月的工资。
    抵得上菲奥娜在普通病房住半个月的费用。
    这个数字对绝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属於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一旁的菲奥娜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本就苍白的脸更失了血色。
    她是个很贴心温柔的人，知道李昂这个年纪正是敏感的青春期。
    尤其男孩子，更是好强，爱面子。
    如果可能，菲奥娜非常想掏出这笔钱，来帮李昂挣到这个面子。
    可问题是，菲奥娜没钱。
    家里长期的赤字，已经逼迫姐弟俩需要经常去救济站排队领取救济食物。
    哪来的四千五美刀跟人爭风斗气？
    凯萨琳护士长將菲奥娜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篤定这俩姐弟就是俩穷逼！
    没钱！
    李昂的样子也成了执拗幼稚的斗气小孩，猪鼻子里插葱，装象！
    李昂的目光依旧平静，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是的，我知道vip病房需要多少钱，我说，请立刻为我姐姐办理转入vip特护病房的手续，未经我和我姐姐本人明確允许，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病房。所有相关费用——”
    他顿了顿，指尖在银行卡上轻轻一点：
    “刷卡！”
    “李昂！”
    菲奥娜低声惊呼，终於忍不住一把抓住李昂的胳膊。
    她知道李昂肯定没钱，闹剧如果继续下去，肯定要当眾丟尽脸面。
    菲奥娜寧可在普通病房默默忍受风险。
    也不想看到李昂为了她陷入这种尷尬的境地。
    凯萨琳护士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更加不屑道：
    “小子，你是装傻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vip病房的价格一天不是四百刀，也不是五百刀，是四千五百刀！你这张破信用卡，刷爆了额度都不可能付得起一天的房费！你在这儿装啥装呢你！”
    “我知道是四千五百美元。”
    李昂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甚至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而且，我这张，不是信用卡，是借记卡。”
    凯萨琳这才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李昂手指间夹著的那张卡。
    確实是常见的储蓄借记卡样式。
    不是信用卡。
    但她心里的怀疑和轻视反而更重了。
    一个高中的华裔小子，借记卡里能有上万美金？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在这医院干了十几年，什么样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鬼没见过？
    最后不都得灰溜溜地认怂？
    她认定了李昂是在虚张声势，目的就是想嚇退她，或者拖延时间。
    凯萨琳心里冷笑道：
    好啊，既然你自己把脸凑上来，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脸上却故意做出一个妥协的表情，转头对旁边一个年轻护士没好气地吩咐道：
    “你！去护士站，把移动pos机给我拿过来！既然这位阔少爷这么坚持，咱们就当场验验，看看他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年轻护士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中年医生。
    见医生没有反对，只好快步跑出去，很快拿著一台小型的无线pos机回来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台小小的机器和李昂手中的卡片上。
    凯萨琳一把抓过pos机，动作粗鲁地开机，然后朝李昂伸出手。
    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等著看好戏的恶意：
    “卡拿来啊，阔少爷！不是要刷吗？住一压一，一共九千美元！请你刷卡！”
    李昂没说话，平静地將手中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凯萨琳几乎是抢过卡片，动作熟练地將卡在pos机上划了一下。
    然后快速在机器上输入金额：9000.00。
    又將pos机屏幕转向李昂，下巴抬得老高：
    “输密码！”
    李昂上前一步，用身体微微挡住屏幕，快速地输入了六位密码。
    然后退开。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菲奥娜紧紧抓著床单，指节发白。
    “滴——滴滴——”
    短暂的读取和通讯声后，pos机发出一串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著，机器侧面的小印表机“咔噠咔噠”地响了起来。
    缓缓吐出了一张白色的交易单据：
    交易成功。
    预授权扣款：$9，000.00。
    付款状態：已批准。
    黑人护士长凯萨琳脸上那副嘲讽、不屑、等著看好戏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pos机屏幕。
    似是不相信付款已经通过，又猛地抓过那张刚刚列印出来的交易单据。
    单据清晰。
    金额准確。
    批准付款。
    九千美元，就这么……刷过去了？
    从这个穿著破旧t恤、一脸学生气的华裔小子的借记卡里？
    这可是九千刀，不是九十刀，也不是九百刀啊！
    “这……这怎么可能……”
    凯萨琳失神地喃喃著，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李昂。
    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菲奥娜也呆住了。
    九千美元……
    李昂的卡里，真的有这么多钱？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隱隱的不安，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