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覃深回国的消息后, 云初就知道，他们会有见面的这一天。
    不过她有些意外会这么快。
    依照她对以前覃深的了解，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 也很要面子的人。按理来说, 他不会这么直接地找上自己。
    他应该安排不经意的偶遇，才比较符合他的性格。
    当然，人是会改变的。
    云初和覃深两年多没有联系，在一些事情上, 她变了, 覃深肯定也早就变了。
    “……”
    听到云初这句话，覃深眉眼微微动了下，他看着眼前的人, 顿了顿道，“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覃深没忍住说,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
    云初听明白覃深的意思, 他口中的意外, 是指他的出现对云初来说，一丁点儿也不意外。
    “还好, ”云初浅声，没有对此做更多的解释。
    覃深敛眸，瞧着她淡定自若的样子，很轻微地皱了皱眉。
    云初的反应, 有点儿出乎他意料。他以为云初会对他回国这件事，表示惊诧，又或者担心。
    她太冷静了。
    僵持几秒，云初在覃深沉默之际, 缓声道：“覃学长找我有事？”
    覃深垂眼，轻嗯了一声，“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云初沉默一霎，看向他，“今天不太方便。”
    覃深：“嗯？”
    “我今天有约了。”云初告诉覃深，“明天吧。”
    云初很清楚，覃深这顿饭，她迟早要吃的。有些事，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她今天拒绝了，覃深明天后天可能还会来。
    与此纠缠不清，不如一次把话说明白。
    听她这话，覃深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而是问她，“和郁庭昀有约？”
    “？”
    郁庭昀这三个字从覃深的口中说出来，带着点愤愤的恨意，怨气。
    云初清楚两人之间的矛盾，倒也不是很在意覃深对郁庭昀的厌恶，她微微一笑，“算是吧。”
    其实她和郁庭昀没有约，郁庭昀回家吃饭了，但云初还没做好跟覃深见面吃饭的准备，她需要一丁点儿缓冲，准备的时间。
    闻声，覃深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恨意，只是当着云初的面，他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静默一瞬，覃深嗤笑一声，“行，那就明天晚上？”
    云初点了下头。
    覃深敛眸，忽而道，“我怎么联系你？”
    云初微怔，假装没有听出覃深的话外之意，浅声道：“打我电话吧。”
    她直接给覃深报了一连串的数字，是她的手机号码。
    其实云初的手机号，微信号，一直都没有变过。
    上大学到现在，她一直都用的同一个号码，同一个微信。若非如此，覃深也没那么容易给她发好友申请。
    “加个微信吧，”覃深仿若没有听出云初的拒绝之意，他拿出手机看向她，“电话你容易接不到。”
    云初：“……”
    接不到电话是她的坏习惯，她手机经常静音，接电话看消息，全靠缘分。
    被覃深这么提醒，云初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波动。
    她淡淡一笑，婉拒覃深的提议，“不会，我现在——”
    迟疑几秒，云初告诉覃深，“能接到电话了。”
    其实还是习惯静音。
    可云初不觉得，前男友一直记得自己的生活习惯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不能让覃深觉得，他还是那么了解自己。
    再一次被云初拒绝，覃深脸色有点儿难看了。
    他脸色微沉，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覃深拿出手机一看，神色微动。
    他看了云初一眼，往旁边挪动两步，接通电话，“喂。”
    “……”
    覃深走远了些许，云初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少顷，覃深打完电话折返，“好。”
    他垂眼看着云初，眼神炙热，“那我们明天见。”
    云初轻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覃深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咬肌紧了紧，却又无可奈何。
    -
    坐上车，云初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偏头看向往另一端走的覃深，皱了皱眉。说不上缘由，云初就觉得今天再见到的覃深有些不对劲。
    人有变化是可以理解的，可覃深的变化，是云初觉得不舒服的，不适应的。
    具体什么原因，她说不上来，她就只是觉得不适。
    正胡乱想着的时候，云初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震，是郁庭昀发来的消息，说他到家了，问她吃饭了没有。
    看到他的消息，云初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惊讶的，她以为……郁庭昀今晚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怔然一霎，云初敛眸回复他：「你这个点才到家？」
    郁庭昀：「嗯，公司临时有点事。」
    他下班晚了。
    云初眨眨眼：「难怪。」
    这条消息发出，她忖度几秒，补充了一句：「我刚从工作室走。」
    郁庭昀：「还没吃饭？」
    云初：「我还不饿。」
    郁庭昀直接问她：「想吃什么？」
    云初看到这条信息，忽地笑了下。
    她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郁庭昀的问题，而是没忍住问他：「你在吃饭了吗？」
    郁庭昀往厨房那边瞧了一眼：「没有，秦女士和阿姨还在厨房忙。」
    他告诉云初：「大概还要十分钟，怎么了？」
    收到郁庭昀回复，云初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拨通他的电话。
    而刚进屋的郁庭昀，在看到她的来电显示，明显是有点儿意外的。他握着手机，看了眼和他说话的郁逸明，示意道，“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郁逸明：“……”
    他瞅了眼郁庭昀的神色，也没问是谁的电话。从郁庭昀的神色中，他已经猜到了。
    “去吧，”郁逸明淡声，“别打太久，马上吃饭了。”
    郁庭昀点了点头，抬脚往院子里走。
    “喂，”他接通云初电话，眉梢轻扬，语气算不上冷淡，却也不算热情，“怎么了？”
    云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打电话给郁庭昀也没什么事。
    她只是想打这通电话。
    沉默地想了想，云初没忍住，“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
    郁庭昀：“……”
    听出云初找茬的语气，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可以。”
    他低声道：“随时欢迎。”
    闻声，云初哦了一声，她坐在车内，眺望着车窗外的夜色。
    盯着看了片刻，云初还是决定和郁庭昀说一声，“我刚刚从工作室离开的时候碰到覃深了。”
    “什么？”听到覃深这两个字，郁庭昀随即拔高了音量，他微眯了眯眼，嗓音变得低沉，“他去你的工作室了？”
    云初嗯了一声，“他说想请我吃顿饭。”
    郁庭昀拧眉，“你答应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肯定的语气。
    云初应声，“我答应了。”
    得到云初肯定地回答，郁庭昀沉默下来。
    有那么瞬间，听筒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云初才问，“你明天有饭局吗？”
    郁庭昀一下子没能明白云初的意思，他怔了一下，“没有。”
    “哦，”云初在车里点了点头，犹豫几秒，“那你陪我去一下？”
    郁庭昀一顿，明白过来云初的意思。
    只是，他还不太敢相信。
    静默片刻，郁庭昀问道，“什么意思？”
    他需要从云初嘴里听到更直白的，更言简意赅地回答。
    云初知道郁庭昀在明知故问，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
    只不过，他要明知故问，那么她就满足他。
    “我和覃深约了明晚吃饭，”云初非常直接地告诉郁庭昀，“你明晚没事的话，送我过去一趟？”
    话音落下，云初道，“应该不需要很久。”
    闻言，郁庭昀没有立刻答应，他敛了敛眸，嗓音低低地问，“你确定？”
    “我有什么不确定的吗？”云初觉得他这话问得有点儿好笑，她轻嗯一声，语气轻松道，“难道郁总不愿意送我过去？”
    郁庭昀：“没有。”
    他压着声音，“约在哪里？”
    “还没定地方，”云初回答他，“覃深应该会安排。”
    郁庭昀沉声，“好。”
    他答应下来，转而问，“他现在走了？”
    “走了，”云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已经上车很久了。”
    她看了眼时间，“没别的事，我就是提前跟你预约一下时间。你去吃饭吧，我准备回家了。”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郁庭昀轻抬了下眉眼，他低声应着，“我让荔枝的人送餐过去？”
    云初思考三秒，“不要，我不饿。”
    她是真的不饿。
    云初拒绝的语气很坚定，郁庭昀便不再坚持，“好。”
    他缓了缓，叮嘱，“开车慢点，到家跟我说一声。”
    云初：“我知道。”
    挂了电话，云初看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不知为何，忽而觉得全身轻松。
    郗笑雯有句话说得对，有些话直接说出来，没有她想象得困难。
    云初想着，无声地笑了笑，驱车回家。
    -
    郁家这边，知道郁庭昀在外面打电话，秦方仪问了郁逸明一声，“这么晚还有什么事？”
    她稍微有些不满，“本来下班就晚，刚到家又来电话。”
    郁逸明听着，笑笑地说，“不是公司的电话。”
    秦方仪一愣，看向院子里站着的人。从她这个位置，隐隐约约能看见郁庭昀的侧脸轮廓，只是看不出他此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