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邦古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原本古井无波的心湖盪起了波澜。
    目光所及，波罗斯摆出的起手式並非生搬硬套的模仿，而是行云流水般，浑然天成的流露。
    那种圆融通透的韵味，对发力技巧信手拈来的掌控，绝非短短数日能磨礪出的成果。
    对方的脊柱如大龙般微微起伏，肩胛与腰胯的联动严丝合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暗合流水岩碎拳特有的韵律。
    这份毫无滯涩的熟稔感，邦古甚至要以为眼前站著的是个沉浸此道几十载的武道宗师。
    “小心了，邦古老师。”
    波罗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仿佛深潭止水，话音未落，没有蓄力的徵兆，没有肌肉紧绷的狰狞，他整个人如流水般冲了出去。
    那一瞬间，波罗斯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道倾泻而下的瀑布，带著滔天的威势却又蕴含著水的柔韧。
    他的右拳探出，拳锋之上凝聚著足以崩碎山岩的恐怖动能，而自肩至腕的整条臂膀却鬆弛得如同无骨的流水，隨著身形的前冲自然摆盪，將迎面而来的空气阻力层层卸开，消弭於无形之中。
    “砰！”
    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没有震耳欲聋的炸响，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宛如两股激流在河床深处交匯。
    就在双掌接触的剎那，时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波罗斯与邦古几乎在同一微秒內做出了反应，两人的肢体骤然卸去了所有的僵硬，仿佛全身骨骼瞬间溶解，化作了两股没有固定形態的流体。
    他们的手臂如两条蓄势已久的灵蛇，在极小的空间內疯狂缠绕、滑动，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在进行著精妙绝伦的劲力交换。
    原本波罗斯那足以摧城拔寨的刚猛衝势，在掌心相接的瞬间被邦古轻巧地引导向下，隨即波罗斯的手腕一抖，这股巨力竟诡异地转化为一股螺旋向上的钻劲。
    两人的身影在方寸之地內高速交错，拳掌翻飞间没有一丝滯涩，浑然天成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宛如两团深蓝色的湍流在空中激烈碰撞，却又在碰撞中互相包容、互相渗透。
    然而在这看似柔和的水流包裹之下，每一寸肌肤的碰撞都暗藏著崩裂岩石的恐怖爆发力，刚与柔的极限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在两人紧贴的臂膀间迸发，那是气劲压缩到极致后的爆鸣。
    邦古的指尖如柳条拂面，在波罗斯的手臂外侧轻轻一搭，看似无力的触碰却瞬间卸掉了对方如山岳般的劲道；而波罗斯则顺势沉肩，那股被引导的力道並未消散，反而如潜流般在经络中迴旋，猛地自肋下反手一记短促的寸劲崩出，直指邦古的肋下空当。
    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刚柔並济的力场疯狂搅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然而诡异的是，这狂暴的交锋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外泄——没有气浪掀起的狂风，没有碎石飞溅的狼藉，甚至连地上的尘埃都未曾被惊动。
    两人都將力量控制到了完美入微的境界，每一分劲道都被死死锁在肢体接触的方寸之间。
    明明双方的拳掌在高速碰撞，发出如雨打芭蕉般密集的“啪啪”脆响，却不见半点力量散逸到四周，所有的破坏力都被完美地压缩在接触点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微观博弈。
    在这诡异的静謐中，双方你来我往，將“借力打力”演绎到了极致。波罗斯刚猛的冲拳被邦古轻柔地一带，瞬间改变轨跡反轰向波罗斯自己的空当；波罗斯却顺势变招，借著这股反震之力再次加速，將力道加倍奉还。
    你反过来，我再反回去，劲力在两人之间如电流般疯狂传导、叠加、反弹。这已不再是单纯的格斗，而是对力量掌控的巔峰艺术。
    两人將流水岩碎拳“刚柔並济、连绵不绝”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宛如两股纠缠的漩涡，在极致的平衡中孕育著毁灭的风暴。
    “流水岩碎拳”
    两人同时大喝。邦古与波罗斯那原本如两条纠缠巨蟒般死死锁在一起的双掌，终於在积蓄了千钧之力后猛然炸开。
    那是在两人掌心间压缩到了极致、足以將整座训练室连同地基彻底蒸发的恐怖能量，在即將爆发的临界点，被他们以一种近乎神跡的控制力强行向內坍缩。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浪如涟漪般瞬间扩散又骤然收回。
    硝烟散去，两人已隔著数米之遥遥相对峙。邦古胸口剧烈起伏，额角与鬢边早已被汗水浸透，几缕白髮湿漉漉地贴在苍老的面颊上，呼吸略显急促。
    反观波罗斯，那蓝色的异形身躯上竟连一丝汗珠都未浮现，眼神中闪烁著清明与锋芒。
    邦古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那个身影，由衷地惊嘆道：
    “波罗斯，你的拳法境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代宗师了！流水岩碎，浑然天成，想来过不了多久，你便要彻底超越我了。”
    邦古讚嘆的同时，內心深处的震撼犹如惊涛骇浪。短短半月，竟將流水岩碎拳的精髓磨礪到了这种炉火纯青的境地。
    这种收放自如、將武道真理瞬间参透的天赋，別说是现在，哪怕是他翻遍古往今来所有的武学典籍，也是闻所未闻的妖孽之资。
    “都是老师教得好。”
    波罗斯微微垂首，那曾经令无数星球颤抖的赤红眼眸中，此刻流露出尊敬。他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指尖还残留著刚才那场巔峰对决的余韵。
    “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邦古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嘆了口气。
    他何尝不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几十年如一日地参悟流水岩碎拳奥义，才一步步有了今日的宗师地位。
    然而此刻，看著眼前那个蓝色的身影，虽然波罗斯现在的招式还稍显稚嫩，那份对劲力的掌控尚不及他，但邦古清楚地知道，过不了多久，以他的天资，超越自己易如反掌。
    他心中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无力感，仿佛毕生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轻易击碎，多少显得有些心灰意冷。
    但转念一想，武道后继有人，这门拳法能在他手中发扬光大，那点失落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欣慰与释然。
    直到那股压迫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劲余波彻底消散，一直躲在后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茶兰科与杰诺斯才如梦初醒。急匆匆来到了场中央。
    茶兰科那张圆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他发出一声咋呼呼的惊嘆：
    “大师兄！太厉害了，这下好了，下一期武道大会，有大师兄代表流水岩碎拳出战，看谁还敢背后说我们流派彻底没落了。”
    杰诺斯也一脸钦佩说道：
    “不愧是波罗斯老师”
    波罗斯看著茶兰科说道：
    “別叫我大师兄，叫师兄就行，我又不是孙悟空，也不会变超级赛亚人”
    茶兰科：“……”不知道师兄再说什么但是感觉很厉害。
    邦古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杰诺斯身上。
    “杰诺斯。”邦古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虽然你是改造人，拥有超越常人的计算能力和躯体强度，但武道的真諦从来不是数据的堆砌，波罗斯已经出师了，你也要更加努力才是。”
    “是，邦古师公”
    “……叫我老师就行，我们各论各的……”
    “是，邦古师公，啊……是，邦古老师！”
    ………………………………
    夕阳將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余暉洒在街道上，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练完拳的波罗斯，今天破天荒的没有飞行，而是愜意地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衣角，让他不由得获得一丝鬆弛感，细细品味这份久违的平淡与寧静。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光头？”
    波罗斯有些疑惑的停下脚步，站在远处观看著，好奇琦玉在这搞什么鬼……